“子授,替我要杯酒来啊?”陈子明向怀子授凑了过去,低声说着,典雅的礼乐掩下了他的声音。而怀子授向主座看去,眼见着怀易章没什么反应。
“大伯。”怀子授轻声说着。那桌后的人受酒气所染,脸色微微泛了红,听得一声呼唤,便抬眼看去。“子授,怎了?”
“我不久便要行之冠礼,这醇酒……亦是神往心驰。”
“那好…敛音不是外人,我这大伯为礼相贺自是应当。”“可这酒性醇烈,还是少饮些许,权当品鉴。”“敛音意下何然?”怀易章眯起眼,纵然脸色晕迷泛红,那锐利的目光却没染上半分醉意。
挥手间,一只金樽被仆从端到怀子授面前,半杯清醇在其中荡漾,他看也没看,抬手端起以袖掩面,却将那只金樽暗放桌下,送至陈子明的手边。
“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子授觉得如何?”
陈子明浅抿些许,烈酒入喉,在口中收起一阵湿闷的郁火,转而继接上江米的醇香,甘绵亦在其中缠连舌尖,柔如丝锦。
那人笑着把酒樽向怀子授推去,他也不多话,随手接过便小酌一口,很快酒气侵入脸颊,激起一片红晕。
二人这般动作到底还是小打小闹,毕竟向怀泠君和宋仪户那边看去才真是在推杯换盏了。
温热的酒液在金樽中停不过几息时间,便会被二人全数饮尽,修行到这般也不再有什么醉酒失言的顾虑,那几分迷红不过是酒气熏染所致。要醉便醉,若欲不醉,将那些许混入体内的酒液化散成气便是了。
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便如此直至暮色降临。宴席散去,宋仪户先行离场,紧接着莫择溟带着欧阳拂凌便也离去。然而到怀子授要带着陈子明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浑厚的呼喊。
“等等。”
怀子授浑身一震,强装镇定的转过身去。“子授,你且在院外稍后,我与这位……小友,还有些话说。”
闻言,怀子授仍是紧抓着陈子明的手不肯松开。看着陈子明那张在灯火下明暗不定的脸,眉头高高蹙起,眼眶不禁湿润一片,犹疑着看了少时,坚定的轻轻摇了摇头。
陈子明却伸手放在了怀子授那只因紧握以至于有些震颤的手上,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闪的耀眼,顿时让怀子授心安不少。
“马上就来,你安心,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着,怀子授便见到那背影愈行愈远,直至被一处盆栽挡下了视线,听到一声木门相合的声音,目光才堪堪停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却令怀子授如芒在背,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皱眉呆立着,思绪错杂不堪,紧张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点,硬是不肯转身离去,死死站在院前。
看到那份轻盈灵动的笑容再度于灯火下闪烁在眼前,怀子授才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
“走吧。我送你回去。”那人戏谑地抽出腰侧的乌铭,邪气盈放散漫,怀子授瞳孔一缩,忙将陈子明拽到身后护住,却见怀易章一副全然没看见的样子。
他再度松了口气,拉着陈子明快步走出院子,然后迅速奔跑起来。
“咔。”忽的一道破碎的声音,眼前场景四散溃败,再定睛看去,已是轻雪飘飞的山尖了。
陈子明侧身收剑,脸上惨白一片,寻不见多少血色,他咳了几声,呛的脊骨弓起,可依然那副戏谑神色。怀子授关心着上前,却被那人单手拔出明云。
“我也不能白吃你的,拿好了,我再教你几招。”
“安哥!你等等!”陈子明变戏法似的从衣服里翻出一只糖葫芦,塞进怀子授手中。怀子授心中暗道不妙,连忙出声打断了那人接下来的动作。
“今年的酬神大表,你可一定要和我去,我会想办法让你做玉微的弟子的!你可要答应我!”
“嗯,好,一言为定。”“但,子授,你也要记好了。”“千万惜命。子明我救你可也要不少力气呢。”
“好了,把这句咒术记住吧。”陈子明轻声笑了笑,手上挥开明云,刹那间,爆烈的雷光凝于穹顶,风云搅动,天光变幻,云气交连扭曲。
“牵雷击云,破风绝灵。”这一抬手,明云清灵便径直刺向高天,银辉如线,在天际留下宛如流星扫下的痕迹。眼前那一道剑芒撕开天幕,乍变的耀眼银辉普洒而下,如若一只骤然睁开的眼睛。
陈子明的身体徐徐升向高空,在那照映的光辉之下,怀子授看不清藏于阴影下那张脸的神情,是如何唱着一曲高扬的歌声。
语言很奇怪,怀子授从未听过,但心里就是有一阵莫名的悸动,如同……那天见到他一般。
“回见了!子授!等我啊!”
那身影浮至上空,烟云四散绕于身侧,在巨大的光辉下流出浅薄的雾影。可送别终末的高声告别却是那么的不真实,余音绵绵落于耳畔,怀子授愣在原处,右手高举着想要触碰高天的身影,但终只能抚到一片清辉。
飘渺若烟的身形仿若仙影,又是一声轻笑传漾开来。
“明云,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