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蓦得苦笑一声,撑着最后一口气,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了另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手腕虚浮地盖上了玉玺——
“亲赦庶人谢恙,令其即刻启程,终生不得回京……”
他从未觉得过,这方玉玺有这么重。
碰啷——
是金石滚落在地的声音。
那威风凛凛,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一块玉石,就这样狼狈地滚在地上。
其实除去人心算计,权谋争夺,它也只是块经不得摔打的石头。
也好,赵无眠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他闭眼前,平静地想——
到底用这破石头,放走了一个人。
*
李大福今夜总觉得心慌。
他人老了,熬了半宿不肯与人替换,守在偏殿里,随时等着帝王传唤。
可他等啊等,那座宫殿始终静悄悄的。
直到一阵风来,吹熄了殿内的烛火。白日里的金瓦红墙被隐没在暗色里,看着甚至有些说不上的瘆人。
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李大福突然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他不顾自身松散的老骨头,连滚带爬地跑到殿门前,对着黑漆漆的殿内,尖声叫道
“陛下,陛下!”
守殿的侍卫被他惊动,想拦住他,两杆长枪瞬息交错,却被风声振得一动。
铮——
他们手上的宫灯也微弱地照亮了殿中,也将老太监未敷粉的脸照得苍白。
“陛…陛下……”
哐当——精美但不实用的宫灯摔落在地上,烛芯明明灭灭,最后化成了夜色里的一缕青烟。
年轻的帝王坐在高而窄的红椅上,头无力地垂着,冬夜的月光泾渭分明地在他脸上划出了一条明暗交替的线
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下半张脸却被月光照得苍白如纸。
像一具被剪断线的牵丝木偶,毫无生机,静静腐烂在龙椅上。
永韶十七年正月,帝王崩,山陵摧。
而与此同时,一道夹杂着老旧电流的声音,在无人能听见的地方,滋滋错乱道
“滴——真心话系统已绑定——”
“滴——警告,黄色警告,系统发生错乱……滋滋滋滋……系统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