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结束了?
不,没那么轻松——李大福在心底敲响了警钟,果不其然没走几步,眼前人挺直的脊背蓦得弯了下去。
好像是见不得阳光,赵无眠突感一阵头昏眼花,宫中四面红墙,红得一片死寂,看得他更是恍惚。
赵无眠无力往后退了几步,虽被吓得心胆俱裂的李大福接住,但还是垂下头,呕出一小口鲜血。
“陛下!”
血落到青石地上,也刺进了李大福眼中。老太监吓得声音都在颤抖,欲叫人,却被赵无眠挥挥手,虚声拦下
“不必惊慌,这些日子常有的事罢了。”
他熟练地从怀中取出明黄手帕,揩拭着失去血色的唇角。
老太监却仍心有余悸“您身边还是该多几个伺候的人,天子坐不垂堂,怎能这样不顾安危?”
他知道赵无眠疑心病重,准确来说,自从摄政王入天牢,其党羽悉数被清算后,这位少年天子便彻底变了个人。
对天下来说是个好皇帝,但对身边的大臣侍从来说,却是个令人头疼的主。
他不纳妃子,不喜侍从靠近,玉枕下甚至夜夜放着一把开刃的匕首。李大福就是那时候向他请辞的,如今经年,天子的疑心病已然变本加厉。
赵无眠没有回答,只是出神望着手帕上刺目的血渍,或是冥冥之中有了预感,他将今夜值守的太监换成了李大福。
是夜,养心殿中,灯火冥冥。
赵无眠披了一件外袍,在烛火下,伏案亲自拟写了一份诏书。
他今夜的精神出奇的好,独自一人坐在殿中,也不像往日那样觉得阴冷。但细细看去,他笔下的诏书是明黄色御纸,落款处也是国印——
这是一份传位诏书。
最后一笔墨渍干涸在纸上,赵无眠肆无忌惮地举起来看了又看,丝毫不怕弄脏损坏。
他将这无边江山传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宗室子。心里又有点同情那个即将登位的倒霉蛋。
做皇帝,龙椅似虎凳,群臣如饿狼。
再好的人坐上这个位置,都会被磨的没有人气。
说到底,他还是幸运的,遇见了谢恙。总归遇见一个人,至亲至怨,纠缠了一辈子。可下一个皇帝就没那么走运了。
他给他留下了一个足够听话的朝堂。
群臣如棋子,俯首帖耳;后宫如奴婢,战战兢兢——
那才是真的孤家寡人。
赵无眠蓦得嗤笑一声,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卑劣的快感,就好像一个即将掉入万丈深渊的人,将另一个人也拉了下去。
这样的感觉说不出的畅快,又说不出的悲凉。仅仅只是想想,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于是,赵无眠又呕了一口血出来。
心脏处出来阵阵闷疼,他静坐了会儿,若有所感地透过飘曳的烛火,望向窗外夜色笼罩下,望不到头的重重宫城。
竟就这样,在这座孤城中蹉跎了一生?
是的,蹉跎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