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赵无眠回到了他的寝殿。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已不是他的寝殿了。四处挂着白缎子,连床榻上绣着金龙纹样的被褥也换成了一床黑被。
四周空无一人,此夜静静无声。
答应009时,赵无眠确实想回来再看一眼,可真的回来了,他又不知能去哪里。
“宿主想去看看谢恙吗?”009贴心问道。
赵无眠犹豫片刻,还是遵从本心点了头“去看看吧,孤已放他自由,若还过得不好……”
他叹了口气“孤无愧于心。”
009警觉地闪烁了一下,它的职业DNA刚才好像动了一下,但碍于没有完全绑定,所以不能确定。
做魂魄的好处大抵就是天南海北都能去,连厚重的宫墙也能随意穿梭。
赵无眠的死对于宫里的人来说,像一阵突然而来的地震,不至于无动于衷,也不至于樯倾楫摧。
他们换上了统一的孝服,除了每日额定的宫务外,又多了一项轮流守灵。跪在前面的成日忧心自己哭不出,眼泪不够受责罚,跪在后面的,则想尽办法偷懒,或揉一揉腿,又或是趁着众人哭丧之际,只张嘴却不发出声音。
“先皇是个好皇帝。”
这大概就是宫里人对赵无眠的全部评价。也是赵无眠作为魂魄,这一路听得最多的话。
系统追踪谢恙还在地牢。
不过也实属正常,毕竟现在宫里上下都忙作一团,那道遗旨恐怕还要被搁置些许时日。说不定他正式被葬入皇陵之日,就是谢恙重见天日之时。
不过谢恙自有他的人脉,想提前知道些消息倒也不难。说不准现在正在诏狱里谋划出去后的日子呢。
也或是像只花蝴蝶般,已在命人裁剪新衣,祛除晦气。
赵无眠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笑,心情也畅快了些许。
然而这份好心情却在见到谢恙的那一刻终止。
今日的诏狱尤外热闹,除了不请自来的赵无眠,谢恙的牢狱前竟还站了个佩刀的男人。
诏狱镇抚,唐川——仅一个照面,赵无眠就认出了来人。
他是谢恙的老属下,也是谢恙落难后,赵无眠亲自调去守诏狱的人。这两人能串通一气,实属在他意料之中。
果不其然,他刚死,唐川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报信。赵无眠自嘲地笑了一声,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大人,陛下薨了。”
唐川的声音沉而稳,轻微一动还能听见他身上甲胄所发出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响。
他倒稳得住气,脸上没露出什么喜色,只在明暗交割处,低下头,冷静地陈述汇报:
“宫里的消息,陛下在死前赦免了您。恢复您的白身,但终有所忌惮,让您永不得回京城……”
地牢里死寂得可怕。赵无眠看向诏狱最深处,却发现那人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只比上次见面时,沉寂了很多,连那始终笔直的脊骨也坍塌了下去。
像是山崩川竭,又像是海棠凋谢,憔悴的如天地失色。
赵无眠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盯着狱里的谢恙,却说不清心里那晦涩的情绪是从哪里来的。
无人在意处,唐川稳了稳声,继续道
“但玄羽军的军权仍握在我们的人手里,等大人您出去,我们可以让朝中官员上书挽留——新帝根基不稳,正是我们翻身的大好机……”
可不等唐川说完,就被另一道又急又厉的声音打断
“我和他说过要斩草除根的!为帝者不可心慈手软,他怎么就是不明白?他怎么就是不明白!”
那声音嘶哑凄厉如同被生草纸打磨过一般,与赵无眠印象中的清凌如泉、珠玉滚盘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