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拜见母后。”
赵无眠敛眸,任声音在塔里寂寂作响。
女人闭目念完最后一段经文,睁眼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素白的脸,平淡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五皇子来了。”
她面前有一尊巨大青色佛像,约莫有四层楼高,慈眉垂目,可泥身投下影子如网,将身下跪伏之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皇后细细端详了笼在光里的赵无眠,在佛像巨大阴影下,平静地对赵无眠招了招手,声音远得像是从天边传来
“过来,替你三哥磕个头。”
赵无眠沉默上前,跪在极硬的蒲团上,随着老僧人的钵磬声的缓缓磕头。
叮——
女人双手合十,垂眸诵经。
叮——
老僧人藏在褶皱下的眼皮一动,偷偷觑向拜佛人。
叮——
赵无眠直起腰,墨色大氅在幽明烛火下,如披上了一层浓浓夜色。
三拜罢,皇后不言,赵无眠也没有起身,膝盖搁在蒲团上,像是在描金绣凤的蒲面上长出了骨头。
见状,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赞许道“是个心诚的。”
不过她仍没叫他起来。
两人默默跪着,赵无眠则对着佛像真心恩谢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不知009是何方神圣,但既有魂魄,便有幽冥阴司,天道秩序。他能重来一次,其中或也有满天神佛心动一瞬,默许了他的重生的缘由。
四周僧人诵经声不绝于耳,恍然间,他听旁边女人道
“你三哥往日也经常帮我祈福。”
赵无眠侧目看去,却发现前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女人的脸,其实是一张母亲的脸。
没有描眉画翠,没有珠玉琳琅。苍白的、朴素的,虽带着沉沉的麻木,但提起自己孩子时,嘴角仍然会抿出一点笑意。
“我听闻你天资聪慧,就忍不住想起我的思儿,这才叫你过来……他现在还病着呢,等好了,你们可以一起随谢先生学习。”
皇后说这句话时,声音柔柔的,像个温柔的长辈。
可经历过上辈子波折的赵无眠却并未松下心神。他身下那个蒲团有些奇怪,上好的绒面料子之下似有冷硬之物,才跪了半柱香的时间,他的膝盖骨便隐隐作疼。
赵无眠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却强忍不动。皇后似有察觉,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又重新虔诚看向佛像,口中道
“□□说,我儿身劫重,需将他的贴身物常在佛前供养。”
“我就想啊,昭儿小时候就爱挥着他的小短刀,说要保护母后——就供那刀吧。”
皇后云淡风轻,电光火石间,赵无眠也知道身下的冷硬尖锐之物是什么——皇后竟生生把那柄短刀插进了他身下的蒲团,在佛像下供了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