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同样是冬天,但后者在前者的衬托下,就像被早来的春天吻了一吻,冷冽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弟子和宿敌果然不同——
赵无眠在心底如是想道,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诚恳的模样,顺着谢恙的心意,低头道歉道
“我错在……”
然而,这可让虎视眈眈的009找到了机会。
“滴——检测到宿主的口是心非行为。”
一回生二回熟,听到识海内熟悉的,带着些欠揍的声音,赵无眠眉心狠狠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听见自己的声音理直气壮地说
“我没错。”
谢恙听着他这极快的改口,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时都快被气笑了
“阖宫上下,谁人不知道皇后因为三皇子的事几近疯魔,不惜枕佛跪刀,也要为她的儿子祈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三殿下可知若我今日不来,你是什么下场?”
跪在刀刃上,时间久了,就算腿没废掉,也会落下伤残。
赵无眠如今虽然是这宫里唯一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的皇子。但这并不代表未来也是,一个废了腿的民间皇子,在这深宫中只会越走越难。
“皇后不会真的让我出事。宫中传闻那日出问题的酒是四皇兄给三皇兄的。可除去谋逆被打入诏狱的大皇兄和早逝的二皇兄,如今尚被禁足在宗庙,罪名未定的四皇兄,才是除我之外,父皇唯一的人选。
赵无眠冷静解释道。
矮子堆里拔高个,若是中道没有杀出一个赵无眠,就算那杯毒酒真是四皇子递给三皇子的,文武百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新皇帝。
让疑似害了自己儿子的人登上皇位,这是皇后绝不乐意看见的。
谢恙冷笑一声,他咬紧后牙槽,将声音沉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唇齿间蹦出
“所以你就赌这一遭?赌皇后不敢真的对你动手,赌她在众叛亲离之下,还存了权衡利弊的理智?”
谢恙今日的确很愤怒,尽管他说不上这愤怒是哪来的,甚至在心底隐隐约约觉得这份愤怒后怕来得可笑。
眼前人只是他名义上认识不过月余的学生。尽管模样好了一点,性子惹人疼了一点,学东西聪明了一点,讨他喜欢了一点……可又何至于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眼巴巴地跑去找老皇帝,殚精竭虑才求了这一道圣旨。
甚至人家还不领情,觉得自己没错。
“五殿下,我该说您是自信,还是狂妄?”
深红的宫巷里忽然来了一阵夹着雨雪的风,天色也变阴了,或是又一场大雪的前兆。但干枯的枝头又抽出了一点雪白下的新绿,所以这也许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大雪了。
赵无眠觉得自己有点冷,一粒雪落进了他的眼里,他攥紧了手,万般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说出了真心话
“我只是想让她在我这儿撒够了气,莫要去为难你。”
前世也如此,只因老皇帝醉酒后曾答应过让谢恙给三皇子做太傅。后来皇后一直对此如鲠在喉,在她看来,就像是赵无眠替代了她的儿子的位置。
只是那时他被谢恙护着,皇后只能把矛头对准谢恙。她甚至不惜动用母家的势力,在朝堂上对谢恙处处为难。
恨之一字,沾上就是无理由的泣心啜血。
尽管谢恙有意隐瞒,年少的赵无眠还是从李大福暗藏忧心的眼神、皇帝骤然频繁的敲打中,窥见了几分端倪。
所以那段日子里,赵无眠几乎算是刻意凑到皇后面前,任她磋磨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