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沉默了,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科举殿试时见到的那群面黄肌瘦,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地不起的学子。
那时他还深刻怀疑过自己的治国能力,怎么会让治下的读书人饿成这样,简直像是难民闯进殿里了。
为此他还专门提高了各大书院的廪食补贴,生怕哪天一上朝,就听见那些老大臣们痛心疾首地告诉他,某某某学院书生们集体饿死了。
原来罪魁祸首竟然在这里啊——
这老先生,自己都不这么过,在这乱教别人做甚么。
“哦哦哦,敢情这个卧溪先生就是最早的营销号专家啊!”
009又在说些赵无眠听不懂的话,但听得出,它的语气很兴奋,像是见证了什么历史。
谢恙仿佛知道了赵无眠的埋怨,笑道
“臣以往看过一本民间传奇,里面说前朝的大儒们也曾指责过卧溪先生,认为他未能言如其人,知行合一。但卧溪先生知道后,只是粗鄙地翻了个白眼。说他又不是君子,仅仅是因文就义,赚个笔费。”
或许写这本传奇的人,其目的只为了抹黑大儒。
但别说,这很卧溪先生。
赵无眠无奈扶额“孤…我现在只担心那些学子,听信了这些,要真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身体怎么熬得住?”
上辈子殿试上那些面黄肌瘦的书生就是例子。
这很吓皇帝了。
谢恙眼神温和,他赞许道“殿下有一颗仁心,但解决此事其实不难,只是陛下一直…咳,忙于其他政务,才未曾整治文坛风气罢了。”
都说若无徭役重税,天子与庶民互不相扰。实则不然,一个皇帝的好坏,会反映到天下的方方面面。
政坛、文坛、百姓、边关……如今的皇帝是这幅模样,也注定了这些方面不会安定,甚至是混乱丛生。
他的小殿下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谢恙怜惜想道,他轻轻揉了揉赵无眠的头发,胸有成竹地承诺道
“但如今殿下既然担心,那微臣或有一个法子,替殿下分忧。”
“什么法子?”
谢恙神秘地眨了眨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再过半月,就是青阳节了。春日迟迟,采蘩祁祁,殿下可想要出宫玩一日?”
赵无眠眼眸微抬,有些意动。
青阳节是民间迎春的节日,这一天金吾不禁,无论男子女子,都可以玩到很晚。不仅能放河灯,还能放烟花。
赵无眠小时候倒是跟着他娘常去,虽然是摆摊子卖东西的,走不远。但每次等集会快散场的时候,他娘就会给他买便宜的花灯、草蚱蜢,还有写着他名字的小泥人。
母子俩可以踩着长街零碎的灯光,一步步说说笑笑地回家。
但等他入了宫,再到后来登基做皇帝,就再也去不了了。
宫墙很高,高得看不见外面的集市河灯,但宫墙也很矮,小时候看见过的明月和烟花总在天边对他眨眼。
所以,赵无眠已经很欣慰了。
至少他每一年都看见了月亮和烟花。
“父皇和皇后或许不会同意的。”赵无眠干着嗓子说道。可他的眼皮垂着,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怎么都说不出那句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