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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节（第3页）

赵无眠涩然抬步，觉得早已被风吹干的眼睛，又有一些酸。

他们的房屋倒塌过，那是他背着娘离开时，虽然很难受，但当时的他没掉半滴眼泪。可如今那迟来的委屈，又开始在心里作妖，咕嘟嘟往上冒。

他站在那道明显修葺过的木门前，近乡情怯。

谢恙却在他身后，也不过于催促，只用一把折扇轻轻敲上他的头“殿下开门吧，您回家了。”

这一下，好像从赵无眠心里敲出了一个小小的赵无眠，五六岁左右光景。是他打开了门，自由自在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长大后的自己，释然地挥了挥手，走进屋门消失不见。

他回家了。

院子被人修整过，没有他离开时那么破旧，屋上的瓦被补过，墙上也被刷上了一层新漆，院子的角落里种着迎春花。

赵无眠还小的时候，他娘就搂着他，说以后有钱了，要好好翻整翻整这座房子，要补齐屋顶的瓦，至少要把他们睡觉的地方补齐了。要在墙上刷白色的漆，裸出来的砖头不好看，还有要种很多很多花，她说

“以后我们小宝有喜欢的人了，就要给人家好生活，若暂时给不了，也不要忘记给人家送一束花，折枝赠美人嘛。”

冥冥之中，谢恙倒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赵无眠鬼使神差地折下一朵花，他虽无心悦的姑娘，可他现在却有了想送花的人。

“谢先生……”

“等一下。”

谢恙却突兀打断了他，将他拉到了院中的藤椅上。两人挨着坐着，将脖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正好能抬头看见漆黑的夜空。

月亮弯弯的，如女子秀丽的蛾眉。

“先生，我们这是？”

谢恙不答反问“殿下的冠礼在多久呢？”

赵无眠一愣“应当是礼部诸大人在今年挑个吉日，还未定下。”

“那生辰呢？”

赵无眠沉默片刻，上一世他回宫后，老皇帝觉得要“辞旧迎新”，干脆将他的生辰改成了回宫的日子。

后来什么圣寿节，参拜岁宴，都一直按的是这个日子过。

但冬日常有灾情，东边旱西边寒，需要放粮救灾的时候多了，国库花销也大。谢恙在时还好，他总能拿着有限的款额，翻出许多别出心裁的花样。

但等谢恙被关进诏狱后，赵无眠便再不过生辰。后来索性依了钦天监的话，其日不祥，于国有冲，从此罢宴。

“冬月十三。”他道。

谢恙却摇摇头，提示一般温声道“殿下不应忘了自己的生辰。”

他话音刚落，第一束烟花在天边悄然绽放，随后就是百束千束，整个天都被耀眼的金光照亮。

在满眼璀璨的金色中，谢恙笑意如春

“殿下生辰快乐。”

元正启祚，春熙吉日，赵无眠真正的生日。

对啊——

赵无眠恍然想，原来他生在春天。

墙角的迎春花开得也正好，风一吹，飘落在了先生如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