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瑜摸摸脑袋,耿直道“哪里的话,且不说我在这里有吃有喝,就是给三哥祈福,我心里也是情愿的,算不上吃苦。”
说罢,他才想起了正事,问道“对了,话说回来,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宫里有宵禁,你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赵无眠一顿,面不改色道“实不相瞒,是…父皇叫我来找你的。”
“父皇?”
赵长瑜的神色有些狐疑,似乎这个称呼出现在当下的语境里,是个十分不可思议的事。
赵无眠一脸镇定地点头“是为了三哥中毒一事。”
“父皇不相信是三哥你下的毒,但碍于母后眼下情绪激动,他不好直接出面,便让我来了解当初究竟发生了何事,也好对症下药,找到真正行凶之人,解开彼此的心结。深夜来寻,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赵无眠说得坦荡,但实际也就是仗着赵长瑜关在宗庙里,不知道他这个新来的五弟和他的好父皇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也是,父皇特意将你从宫外接来,想必也是爱重你,信任你的。”
果不其然,赵长瑜信了。他苦笑一声,看向赵无眠的眼神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艳羡。
“那日是除夕宫宴的前一天。”
他默然片刻,随后缓缓道
“父皇赠了我一壶梅酒,可他忘了我对梅花易动风邪。但这也是常事,我没大在意,想着三哥爱喝这种酿的花果酒,就托我身旁的小金子将酒送了过去——后来我问过他,说是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要出恭,就将酒交给了一个小太监看了会儿。谁料第二日三哥喝了那酒,就出事了。”
三皇子赵长思少年意气,喜爱纵酒高歌,是这宫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有人想从这方面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无眠下意识地用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问道“那个小太监呢?可有找到?”
赵长瑜摇头后又点点头“找是找到了,但听说被严刑拷打了几日,什么都没招。现在已经不在了。”
随后他又说道“小金子是我相伴长大的贴身太监,事发之后,他也被关进了诏狱,可好歹保住了性命,他对那天的事应该更清楚。”
说罢,他望着油灯里跳动的烛火沉默两秒,犹豫着问道
“三哥呢?他还好吗?是我害了他。”
赵无眠喉头滚了滚,嗯了一声,字斟句酌道“现下还不错,人也醒了,兴许……”
他想说都会好起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赵长瑜略感欣慰“那就好,你去见过他了吧,三哥他人很好,就是爱操心。你下次去见他,让他安心养病,别操心其他。”
赵无眠只点头。
说到最后,赵长瑜的眼神暗淡了下去“要是大哥知道……”
他嘟囔了一声,却没把话说下去。
赵无眠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大皇子,对他的了解也只有名字,和逼宫造反给老皇帝留下深刻阴影。
所以他也没说话,只看着烛火失落的跳动在赵长瑜的眼眸里。
但其实大皇子赵明江,才是除赵无眠外,死得最晚的一个。或许是他们的父皇终究还是有几分骨肉亲情,他将赵明江关进诏狱后,一直没有动他。
直到死之前半月左右,才忽然发了一道密诏,赐死在诏狱里的赵明江。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从下诏到下葬,无不体现着老皇帝想要拖着他这个儿子死的决心。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谢恙不阻止的基础上。
而等赵无眠知道时,已经是在登基后。天底下又轻飘飘死了一个人,他原也不觉得那个死去的人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隔着珠帘,看见谢恙依旧温和带笑的眼眸时,才恍然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