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兄弟们,已经在这场江山博弈中死完了。
而他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好坏。
也是在那时,小时候他娘殷切嘱咐他要成为一个好人的话,突兀让那龙椅上长满了断骨。
他就再也坐不安生了。
赵无眠看着面前皱着眉毛神情低落的赵长瑜,心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和上一世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赵长瑜要是个好人呢?
他上一世没见过赵长思、赵明江,对兄长这个词语的一切印象都来自于面前这个有些冒傻气,却格外重情义的青年。
如果赵长瑜坏一点,和他们的父皇一样,或许赵无眠就能接受谢恙的那套道理,把兄弟当作对手仇敌,能心安理得地踩着他们的血和骨头登上皇位。
可为什么,赵长瑜要是个好人呢?
赵无眠没说话,赵长瑜却兀然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下,青年笑了一下,终于有几分当兄长的模样
“你不知道,我和三哥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玩捉迷藏,在御花园里见过一个很漂亮的宫女。她在角落偷偷的吐,我们担心她,就跑上去问她怎么了。结果她不肯告诉我们,只问我们可不可以摸摸她的肚子。”
赵长瑜顿了顿,眉目浮出浅浅笑意,托着腮道“宫里有说法,让健康的孩子摸摸腹中的胎儿,能让胎儿沾上福气,好好长大——我和三哥都摸了哦。”
他用剩下那只手比划了一下,随后认真道“所以,兴许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你是我们的兄弟,尽管没能一起长大,也还是兄弟——我的意思是,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必自责。”
赵长瑜当真不是个聪明人,不会审时度势,也容易轻信于人,甚至两辈子都固执地说同样的话
“大哥说过,做哥哥的要保护弟弟,我们该保护你才对。”
赵无眠嗓音干涩地嗯了一声。他其实并不擅长回应这种情感,避重就轻道
“我知晓了……我明日会想办法进一趟诏狱,见见小金子和…大哥。”
按理说,赵明江在此之前就被关进诏狱,他应该对这一连串的事情毫不知情,可赵无眠想见见他。
临走时,赵长瑜本想让赵无眠拿一盏灯,却被赵无眠摆手拒绝。他和李大福一块,如来时一般,摸黑穿梭在宫里的通廊之间。
而走过一座长廊时,两人都未在意处,一个偷懒的侍卫正好躲在假山后,借着地灯,看见了两人的影子。
若如赵无眠所想,依照常理,皇宫的侍卫当下应都在别处巡逻,不会出现在这条长廊旁。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有人会跑到这里来躲懒。而且就那么巧,一眼就瞥见了他们的影子。
只能说时也运也。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平日里话本看的多了,年轻侍卫深觉自己此刻单枪匹马地上去盘问那两人会是个高危操作。
而在这犹豫的片刻,一个更高的阴影笼罩了他。
“在这里做什么?”
年轻侍卫僵硬回头,显然后面也有他不愿面对的人
“回大人,卑职刚刚似乎看见,长廊那里有两个人影。”
深夜里,穿着银红色甲胄的高大男人冷淡而不近人情,他垂着眼皮看向偷懒的下属,片刻又抬眼看向如今已空无一人的走廊,平声说了句
“你回去巡逻,我去看看。”
如果此刻赵无眠在场,那他绝对会认出这个高大的男人是谁——
日后的诏狱镇抚,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