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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在不断发烫，烫得乙骨忧太手指发疼，那灼热透过皮肤直抵骨头，像是有烙铁在指尖反复按压。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混进眼睛里的盐分刺得他视线模糊。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对抗那股几乎要让他丢开戒指的痛楚。但不行，里香在呼唤，那股力量如同沸腾的岩浆，从指尖一路烧到心脏。

黑色的火焰从戒指里冒出，先是细细的一缕，像是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墨色花朵，随后迅速蔓延，化作无数扭曲的蛇形火焰，顺着他的手背蜿蜒爬行，注入手中紧握的刀柄。

那把刀是普通咒具，此刻却在黑色火焰的缠绕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在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而碎裂。

乙骨忧太能感觉到里香的愤怒、悲伤，以及某种近乎执念的保护欲。那些情绪顺着火焰流入他的血管，和他的恐惧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苦涩的燃料。

少年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弓起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目光锁定前方那片蠕动的黑影。

那黑影是二级咒灵，诞生于这间废弃汽车工厂工人对失业的恐惧，对机器故障的恐惧，对流水线永无止境的恐惧。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像巨大的机械臂，时而像成堆的废弃零件，时而化出数十只触手，每只触手末端都长着一颗扭曲的人眼，那些眼睛眨动着，瞳孔里倒映着乙骨忧太苍白的面容。

“哈——！”

乙骨忧太冲了出去，脚步踏在积满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握刀，狠狠冲着黑影挥砍过去，刀刃撕裂空气，带着黑色火焰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刀刃和黑影接触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先是寂静，绝对的，连呼吸都被抹去的寂静。

随后，那黑影开始发出痛苦的尖叫，那不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炸开的、无数人绝望哀嚎的混合体。里香的力量确实有用，黑色火焰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黑影，将它一寸寸蚕食、吞噬。乙骨忧太能看见那些火焰在黑影内部蔓延，所到之处，黑暗退散，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正在消解的咒力残渣。

但四面八方的触手攻击而来。

那些触手从黑影中分裂而出，速度快到只在视野中留下模糊的残影。乙骨忧太勉强侧身躲过第一击，触手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的风压刮得皮肤生疼。第二击从下方袭来，他跃起，触手击中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应声龟裂，碎石飞溅。

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

太多了。乙骨忧太在狭窄的车间里腾挪闪避，每一次移动都惊险万分。触手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另一只触手缠上他的脚踝，他反手一刀斩断，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溅到裤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挥刀都消耗着体力，而黑影的触手仿佛无穷无尽。

可他的目标原本就不是真的战胜眼前的家伙。

乙骨忧太瞥了一眼左后方，狗卷棘正靠在一台废弃的冲压机旁，脸色苍白，嘴角渗血。刚才为了给他创造机会，狗卷用“别动”暂时定住了咒灵，代价是喉咙受到反噬，此刻连站直身体都困难。他们约好的润喉药，就躺在狗卷前方五米的地面上，那个小小的棕色药瓶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

就是现在。

乙骨犹太猛地一个滑铲，身体贴地向前滑行。这个动作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狼狈。他的后背摩擦粗糙的地面，透过衣服传来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了，五米的距离在瞬间缩短，他扑到药瓶旁，手指触到冰凉的玻璃瓶身。

抓住。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高高抛起。

药瓶在空中旋转，折射着车间高处破碎天窗透下的微弱天光，划出一道抛物线。

“狗卷同学，接着！”

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时间仿佛被拉长，乙骨忧太能看见药瓶的每一次旋转，能看见狗卷棘抬起头的动作，能看见他眼中闪过的决意。

狗卷棘伸手，稳稳接住那瓶润喉药，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受伤的人。

他拧开瓶盖，将瓶中琥珀色的液体倒进嘴里。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那是疼痛与舒缓交织的复杂神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喉咙震动，声带挤压出那个词——

“撕碎吧！”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嘶哑。但其中蕴含的咒力，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瞬间，那肆意攻击的黑影猛地炸裂开来。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开始崩解。先是表面的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由无数细小咒力丝线构成的内部结构。然后那些丝线一根根断裂，发出琴弦崩断般的脆响。黑影开始收缩、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它捏碎。那些眼睛同时瞪大，瞳孔中倒映出绝望，随后一只接一只爆开，化作黑色的血雾。

最终，整个黑影炸成无数碎片，像黑色的雪花般在车间中飘散，又在落地前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乙骨忧太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狂跳的鼓噪声。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臂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