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抢筹码。
他贴紧墙壁缓步靠近,从转角缝隙望去——昏暗空地上,三个人正扭打在一起,地面中央散落着四五枚闪着冷光的生死筹码,谁都不肯先退,拳脚相撞的闷响断断续续。
不是颂梣那种留手的压制,是真往死里拼。
吟风眸色一沉,没有立刻冲出去。他在等,等他们两败俱伤,等最稳妥的时机。筹码重要,暴露自己更危险。
身后不远,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住。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颂梣就站在他身后几步外,安安静静,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像一道温文尔雅的影子,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前方混战的人身上,眉眼依旧温和,不见半分波澜。
场内一人忽然被踹倒,另一人弯腰去抓地上所有筹码,眼看就要全数收入囊中。剩下那人红了眼,抓起地上断铁,狠狠朝他后心砸去。
吟风指尖微动,却没动。他只盯着筹码,判断突袭路线。
就在断铁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劲风忽然从侧面掠过,精准擦过那人手腕只差毫厘,不伤人,却力道极沉,手腕猛地一麻,铁器“当啷”落地。
场内三人同时一惊,齐齐转头四顾,却什么都没看见。
混乱顿生。
吟风瞬间抬眼,看向身侧阴影里的颂梣。
那人依旧倚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斯文又散漫,像是刚才那一下轻描淡写的干扰,不过是随手挥了挥灰尘。对上吟风看来的目光,他还轻轻弯了下眼,笑意温软,无声地动了动唇:
“看你。”
没有出声,语气却像调戏,又像纵容。
吟风没再犹豫,趁三人惊疑不定、阵脚大乱的一瞬,身形如箭般窜出,短刃只做威慑,不攻要害,指尖精准扫过地面,将散落的筹码尽数捞入掌心。
动作快、准、冷,一气呵成。
等三人反应过来要追,吟风已经退回转角,重新隐入黑暗。
一抬头,颂梣就站在眼前,距离近得呼吸相闻。依旧是那副斯文干净的模样,连气息都平稳温和,仿佛刚才那一手暗中解围、搅乱战局的人,根本不是他。
“手挺快。”他低声笑,语气轻得像耳语,目光落在吟风掌心又多出来的几枚筹码上,满眼欣赏,“越来越会抓机会了。”
吟风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刃尖微抬,眼底冰寒未减:“你没必要多事。”
颂梣轻轻挑眉,上前半步,又恰到好处停在让他无法立刻动手的位置,声音温柔又认真:“我不是帮他们,我是帮你。”
“你要是被缠上,浪费时间,还可能受伤。”他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吟风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斯文又克制,“我舍不得。”
吟风偏头躲开,冷声道:“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颂梣收回手,笑意温和又笃定,“但我想给。”
他缓缓侧身,再次让出前方的路,姿态优雅得像在邀请:“继续走吧,前面应该还有。我还是不拦你,不抢你,不逼你。”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偏执的柔光,声音压得更低:
“你只管收集你的筹码,活下来。”
“我只要你。”
吟风盯着他片刻,没再说话,转身便踏入更深的黑暗,步伐冷利,没有半分迟疑。
这一次,颂梣依旧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孤绝冷硬的背影一点点消失,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差点碰到他肌肤的位置,斯文的眉眼间,慢慢漫开一层温柔又危险的笑意。
筹码越多,吟风离终点越近。
离他,也越近。
他不急。
这场生死局里,所有人都在抢生存的机会。
只有他,从一开始,就赢定了最珍贵的那一枚。
廊道重新陷入寂静,只余下一前一后、一冷一温的两道脚步声,在黑暗里不紧不慢,遥遥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