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再拦,没再逼,像一道安静的影子,缀在他身后数丈之外。
幽暗岔路越来越密,墙壁上偶尔嵌着破损的指示牌,字迹模糊,只隐约能辨认出“筹码区”“危险区”“淘汰区”几类字样。空气中铁锈味更重,混杂着淡淡的尘土与冷意。
吟风在一处半塌的石门前停住,指尖轻叩门板,听内部回声空荡。他缓缓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室内昏黑,只有高处小窗透进一点微光。
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石板与废弃铁架,角落凹处,静静躺着两枚冷光发亮的生死筹码。
他没有急着冲过去,而是先扫过屋顶、死角、阴影,确认没有埋伏、没有机关,才缓步上前,弯腰拾起。筹码冰凉,压在掌心,分量清晰——这是活下去的资本。
刚将筹码收入内侧口袋,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慌不忙,节奏温雅。
吟风猛地回身,短刃横在身前,眼寒如刀。
颂梣就站在门口,背光而立,身形清瘦斯文,衣衫整齐,连发丝都没乱,手里空空,没有抢,没有逼,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眉眼温软得像春日晚风。
“运气不错。”他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又找到两枚。”
吟风不语,刃尖微抬,一步不退,周身气息冷得拒人千里。
颂梣没有进门,只倚在门框上,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又优雅,像在观赏一件合心意的东西:“我没打算抢。说了,这局看筹码,不看谁抢得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吟风紧攥筹码的手,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你尽管拿,能拿多少拿多少。我不会拦你。”
吟风终于开口,声音冷而短:“你到底想干什么。”
颂梣低笑一声,斯文又轻佻:“不干什么。就想看着你。”
“看着你走,看着你找,看着你……拼尽全力活下去。”
他往前微踏半步,又停在不会让吟风过度戒备的距离,眼底温柔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偏执:“反正到最后,你手里的筹码,你这个人……都算我的。”
吟风眉峰骤紧,腕间微绷,明显动了杀心。
颂梣却像是没看见,反而轻轻抬手指了指他身后另一侧暗格,语气像提醒,又像施舍:“那边砖缝里,还有一枚。你漏了。”
吟风一怔,随即侧头望去,果然在墙角砖缝深处,隐约露着一点金属冷光。
他没有动,依旧警惕盯着颂梣。
“不信?”颂梣失笑,语气无奈又温柔,“我要是想动手,刚才在石柱下就不会放你走。更不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
吟风沉默片刻,眼神冷锐地扫过他全身,确认对方没有突袭迹象,才缓缓收回短刃,却依旧保持戒备,快步走到墙角,指尖抠出那枚筹码。
三枚。
加上之前的,手里已有足够撑过中期的筹码。
“满意了?”吟风回头,声音冰碴一样。
颂梣轻轻点头,斯文又温和:“很满意。”
“你越强,越冷静,越能活下来……”他眼底笑意渐深,危险又温柔,“我就越舍不得放手。”
吟风不再跟他废话,转身便往通道深处走,步伐更快,只想尽快甩开这道甩不掉的影子。
这一次,颂梣没有立刻跟上。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冷白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按住他腰侧的温度。
许久,他才慢悠悠迈步,依旧保持着那一段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又不会逼太紧的距离。
不急,不抢,不逼。
他只要看着。
看着吟风在这场生死局里挣扎、寻找、拼命。
看着他收集一枚又一枚筹码,一步步走向终点。
然后在最后一刻,轻轻收网。
筹码是生存的凭证。
而吟风,是他从头到尾、势在必得的唯一筹码。
廊道深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冷一温,一逃一随,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廊道越往深处越暗,风从断裂的通风口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声。吟风脚步微顿,短刃在掌心收紧,耳尖捕捉到前方岔口处,不止一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