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后颈一凉,身体僵住,愕然回头,随即染上薄怒。他弯腰抓雪,动作更快更准,直接塞进云澈大笑时敞开的领口。
“我靠!宋砚你谋杀!”云澈真的跳起来,狼狈抖雪。
宋砚站在原地,看着云澈上蹿下跳,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虽然很快压下,但眼底笑意藏不住。他慢条斯理拍掉手上雪屑:“自作自受。”
云澈弄出雪,领口湿了一片,呲牙咧嘴凑到宋砚跟前,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你完了!等着!”
宋砚丝毫不惧,甚至微扬下巴,眼神挑衅。
云澈瞪他几秒,忽然伸手用力揉乱他头发。
宋砚愣住,随即脸色一沉,一把攥住云澈手腕,力道不轻。“云澈。”他低声警告。
云澈手腕疼,却嬉皮笑脸凑更近,几乎能数清他因生气而微颤的睫毛:“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你这叫双标!”
两人呼吸几乎交融。宋砚能看清云澈眼里自己倒影,和那亮得灼人的笑意……以及一丝别的什么。他喉结滚动,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松手,还把云澈往外一推,自己退开半步别开视线,耳根泛红。他胡乱扒拉头发,低声骂:“有病。”
云澈被推得踉跄,不恼反笑,凑过去用肩膀撞他:“生气了?真小气。头发乱了也帅,行了吧?”
宋砚不理,加快脚步。
云澈立刻追上去叽叽喳喳:“真生气啦?我错了还不行?宋砚?宋美男?砚哥?”
宋砚被他叫得烦,停步转头,眉头紧锁:“你能不能安静点?”
“能能能!”云澈举手投降,却故意做夸张闭嘴动作,眼睛眨巴眨巴满是笑意。
宋砚拿他没办法,无语叹气,继续走,脚步却不自觉放慢。
这种幼稚斗嘴成了日常。课上,云澈偷在宋砚草稿纸画丑小人标“宋冰块”;宋砚发现,面无表情在旁边写上“云二傻”。云澈抢过来看,不气反乐,小心折好说“留作纪念”,气得宋砚又想拿书敲他。
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打球。云澈活跃,宋砚通常坐场边看书或画画。但云澈每次投进好球或精彩过人,总会下意识第一时间望向场边宋砚。看到宋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不经意一瞥,他都像打了鸡血,更卖力表现。有次他带球过人摔倒,膝盖擦破皮,宋砚几乎立刻起身,穿过半个球场过来,蹙眉看他渗血的膝盖,丢下句“等着”,跑去小卖部买来碘伏棉签,蹲下给他消毒。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笨拙,但很仔细。云澈疼得呲牙,心里却像晒饱太阳,暖烘烘软成一片。他盯着宋砚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忽然希望时间停在此刻。
“看什么?”宋砚处理完,抬头撞上他目光。
“看你好看。”云澈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耳根发热。
宋砚也愣了下,随即别开脸,收拾棉签的手几不可察一顿。“摔傻了?”他语气硬邦邦,耳尖却染上薄红。
云澈嘿嘿笑,不接话,心里那点异样悸动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们之间形成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云澈用他的热烈和笨拙关怀,试图温暖宋砚;宋砚则用他特有的、沉默的纵容和偶尔泄露的柔和,回应这份靠近。
做数学题,云澈遇难题,直接用笔轻碰宋砚手臂,把练习册推过去,眼巴巴看他。宋砚停笔扫一眼题,拿过草稿纸演算。字迹清隽,思路利落。云澈凑旁边看,脑袋几乎碰到他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混杂墨水气息。有时看得入神,呼吸轻拂宋砚握笔的手背,宋砚写字的手会几不可察一顿,很快恢复。
午餐,云澈“刚好”打到宋砚爱吃的菜,“不小心”打多,很自然拨一部分过去:“帮我吃点,浪费。”宋砚起初眼神说“你每次都不小心打多?”,最终默不作声吃掉。后来成惯例。云澈甚至提前问:“今天有红烧茄子,你要不要?我多打点。”宋砚会几不可察点头。
放学,云澈不再急着回家。他磨蹭收拾书包,等宋砚也收拾好,一起离开。有时去学校旁老街小书店,不买什么,就在书架间慢慢走,手指拂过书脊。书店安静,只有老式日光灯管嗡嗡声和偶尔翻书沙沙声。宋砚在一排画册摄影集前停留很久,云澈就在旁边,装模作样翻漫画杂志,余光却一直落宋砚沉静侧脸。暖黄灯光勾勒他清晰眉眼下颌线,长密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书页上色彩线条。云澈看着看着,就忘了手里拿什么,心里变得很安静,又很满,仿佛时光在此刻无限拉长,凝结成琥珀。
偶尔绕远路,推车穿过僻静老街巷。冬日黄昏来得早,天色很快暗下,巷子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青石板路投下两人被拉长、交叠又分开的影子。他们不怎么说话,并肩走着,听车轮碾过石板路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市声。寒冷清新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宁和。这种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共享的、无需言语的静谧。云澈觉得,哪怕一直这样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然而,在这日渐升温的、小心翼翼靠近中,云澈也敏锐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细微波澜下的暗流。
宋砚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不是惯常寡言,是更深、仿佛心事重重的静默。他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黑板或窗外虚空一点,久久没焦距。云澈叫他名字,有时需叫两三声,他才像从很深水底浮上来,略显迟缓转过来,眼神带着未来得及掩饰的茫然,和某种……很深的疲惫。
有一次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复杂电路图,宋砚摊开笔记本上,却无意识画满杂乱、纠缠线条,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云澈用余光瞥见,心里莫名一紧。他趁老师转身写板书间隙,轻轻碰宋砚手臂,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