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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第2页)

烟雾渐渐浓郁了一些,那股陈旧的、辛辣的烟草气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呛人。这气味如此熟悉,瞬间将云澈也拖回了那些遥远的午后——爷爷坐在藤椅上,对着窗外抽烟,偶尔咳嗽两声,宋砚小时候捂着鼻子跑开,又偷偷躲在门边看……

宋砚似乎终于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或者,是那烟雾缭绕到了他眼前。他迟疑地、尝试性地,像记忆中爷爷偶尔会做的那样,很轻、很浅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然爆发,彻底击碎了屋里的死寂。

那根本不是吸烟,而是被浓烈劣质的烟草狠狠呛到了。宋砚整个人弯下了腰,像一只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的虾米,那支烟从他瞬间松开的齿间掉落,滚到地上,暗红色的火星在陈旧的地板上溅开几点微光,随即熄灭,只留下一小段焦黑的痕迹和袅袅上升的余烟。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和脖颈青筋暴起,眼泪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糊了满脸。

“咳咳……嗬……咳咳咳……”咳嗽声浑浊而痛苦,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被弹回来,显得更加凄厉无助。他咳得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只能更用力地弯下腰,肩膀剧烈地耸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

云澈的心像是被那咳嗽声狠狠揪住,又拧了一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再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力扶住宋砚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砚!宋砚你怎么样?别吓我!”云澈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他笨拙地拍着宋砚剧烈起伏的背,触手一片单薄骨头,硌得他手心生疼。宋砚咳得完全说不出话,只是徒劳地摆手,眼泪鼻涕肆无忌惮地流淌,混合着刚才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有某种更深层次的、终于决堤的东西。

那剧烈的咳嗽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转为断续的、带着痰音的呛咳和艰难的喘息。宋砚依旧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云澈扶着他的手臂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尾音,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水、鼻涕还是泪水,眼睛和鼻尖通红,看起来狼狈不堪,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云澈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想找纸巾,却什么也没摸到。他急得不行,只能用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胡乱地去擦宋砚脸上的狼藉。袖口很快被濡湿,冰凉一片。

“水……对,喝水!”云澈反应过来,半扶半抱着几乎脱力的宋砚,将他挪到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宋砚瘫软在沙发里,身体还在因为残余的呛咳和剧烈的喘息而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脸上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某处,仿佛还没从刚才那阵几乎窒息的痛苦和狼狈中回过神来。

云澈冲到厨房,手忙脚乱地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杯子,接了大半杯温水。老房子的水管流出的水一开始总是刺骨的凉,他等了一会儿,等水变温,又觉得不够,匆匆打开燃气灶想把水烧热一点,又嫌太慢,干脆兑了点热水瓶里仅存的一点热水。手指被烫了一下,他也顾不上,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赶紧端回客厅。

宋砚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瘫在沙发里,只是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身体依然在细微地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他脸上的泪水没有停,无声地、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那不是刚才呛咳时激烈的生理性泪水,而是一种迟来的、缓慢的、无声的崩溃。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被水光模糊的、绝望的茫然。

“宋砚,喝点水,慢点……”云澈在他身边坐下,一手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微微扶起,另一只手将杯口小心地凑到他嘴边。宋砚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顺从地、小口地啜饮着温水。

喝了几口水,宋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了。云澈把杯子拿开,放在旁边的小凳上。他没有松开环着宋砚肩膀的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宋砚冰凉的手背,紧紧握住。宋砚的手冷得像冰块,还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

宋砚靠在云澈并不算宽阔但异常坚实的肩膀上,没有动,也没有再试图推开。他依旧在流泪,泪水浸湿了云澈肩头的毛衣,温热一片。但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任由眼泪流淌,仿佛那是他体内最后的水分,流干了,也就彻底空了。

云澈的心像是泡在酸水里,又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看着宋砚近在咫尺的侧脸,那上面还残留着狼狈的泪痕和咳出来的红晕,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劝解的话,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干涩得发疼。任何语言,在此刻宋砚这无声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泪水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隔靴搔痒。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宋砚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徒劳地想要暖热那块冰。他只能更稳地支撑着宋砚身体的重量,让他有个可以依靠的地方。他只能沉默地、陪伴着,在这弥漫着悲伤和烟草味的、冰冷的老屋里,度过这漫长而沉重的一刻。

时间无声流淌。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浓云似乎又压低了几分,像是要压垮这座灰扑扑的旧楼。不知过了多久,宋砚的眼泪似乎终于流干了,只剩下眼角残留的湿痕和轻微的抽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进云澈的肩窝,仿佛那里是唯一能隔绝外界寒冷的避风港。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嘶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像一根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丝线:

“……云澈。”

“嗯,我在。”云澈立刻回应,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又渗出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宋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屋外风声呜咽,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暮色像墨汁一样洇染进屋内。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而冷白的光,笼罩着沙发上依偎的两人。空气中,那股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还未完全散去,但似乎被另一种更坚韧、更温暖的东西,一点点驱散,稀释。

“你不会走吧。”宋砚声音几乎颤抖,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握住云澈的手,但指甲也不觉在云澈手上留下几个痕迹。

“我不会走,我一直在。”云澈看着眼前的宋砚,柔弱,破碎,眼睛里没有光。只是像老式手电筒,散射出去,没有焦点。

终于,宋砚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云澈感觉到了。那不是承诺,不是豁然开朗,只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的、短暂的妥协,一种在无边寒冷中,对唯一热源的、本能的靠近。

他不再试图推开,不再沉溺于那呛人的烟雾和自毁般的尝试。他只是累了,冷到了骨髓里,而云澈的怀抱和话语,是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暖意和支撑。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云澈的肩上,闭上了眼睛。身体依旧微微颤抖,但不再是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释放后的虚脱。

“我在这里。宋砚,我在这里。现在在,以后也会在。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云澈想抚摸受伤的小猫一样,怀住了宋砚的肩。“我一直在。”

“我一直在”像量子纠缠,像粒子叠加,在几天前的微信里,又或是现在的呢喃,顺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却跨过时空,再一次在宋砚心头,留着了轻柔的、像阳光破开云层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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