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的笔尖,不知何时折断后形成了一个尖锐的木刺,扎进了他左手食指的指腹。血珠很快渗出来,在皮肤上聚成鲜红的一点。
“别动。”云澈立刻按住他的手腕,从自己书包侧袋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种常用药和创可贴。他抽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创可贴,撕开,动作熟练地拉过宋砚的手。
但就在他要贴上去的前一刻,他的手顿住了。
云澈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不深,但渗着血丝,边缘还沾着灰尘——是刚才学校里在体育器材室搬器材时,被铁架子蹭到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没在意。
宋砚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是同时,宋砚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过了那片创可贴。而云澈用左手,从铁盒里拿出了另一片。
没有语言。宋砚低头,小心地把创可贴平整地贴在那道擦伤上,指尖轻轻按压边缘,让胶布贴紧。他的动作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贴好后,他还用手指在创可贴表面抚了一下,确保没有皱褶。
云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等宋砚贴完,他也拿起另一片创可贴,拉过宋砚流血的左手食指,同样仔细地贴好。胶布覆盖了伤口,也覆盖了那圈因为长期握笔而磨出的薄茧。
两个男生,在小房间里互相给对方贴创可贴。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一阵穿堂风吹进来,掀动画板上的画纸,哗啦轻响。那幅画上的光,仿佛真的在纸面上流动起来。
贴好后,两人同时松开手。
宋砚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个浅褐色的创可贴,又看看云澈手背上那个同样的。忽然,他抬起手,用贴着创可贴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云澈手背上的那个。
“量子纠缠。”他说,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云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那晚胡诌的“量子级画具”的延伸。他笑起来,也用贴着创可贴的手背,碰了碰宋砚的手指。
“嗯,丢不了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宋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深蓝色的笔帘。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也看见了画板上的画。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宋砚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但动作到一半,停住了。他就那样举着手,食指上浅褐色的创可贴格外显眼。他看着父亲,没说话,只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宋父的目光从两人手上的创可贴,移到画板上,长久地停留在那幅画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许久,他走进来,把笔帘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新的。”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你爷爷那套……太旧了,笔尖都不行了。这套是进口的,硬度全,适合画细节。”
宋砚低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笔帘。布料厚实,边缘有细致的走线,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logo。和他怀里那套爷爷的旧笔相比,这套笔崭新、专业、没有故事。
但他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谢谢爸。”他说。
宋父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画板上。他往前走了一步,更近地看着那幅画,看那些光,看那个老人的背影,看那片意味深长的空白。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都重新开始鸣叫。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几乎像怕碰碎什么似的,用指尖碰了碰画纸上那片“光”最浓的地方。
“画得好。”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这里……有你爷爷的影子。”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迅速转身,走出了小房间。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有些匆忙,有些仓皇。
宋砚僵在原地。
他盯着父亲消失的门口,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三个字在反复回响——“画得好”。不是“还行”,不是“有进步”,是“画得好”。而且,他说“有你爷爷的影子”。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胀,热流冲上眼眶。他猛地抬手捂住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然后他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