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手机,对着画板“咔嚓”拍了一张,迅速点开微信,选中那个置顶的对话窗——备注是“量子纠缠发送端”——发了过去。
照片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打字:
「我爸说,画得好。」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他说,有爷爷的影子。」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
不是回复,是来电。云澈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宋砚接起来,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云澈的呼吸声,有些急促,然后是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笑意的话:
“我看见了。我在门口,没走远。”
宋砚转头,透过窗户,看见云澈站在巷子对面的路灯下,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对他用力挥了挥。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手背上那个浅褐色的创可贴上。
“画得真好。”云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点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比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还让我惊艳。”
宋砚笑了,是真的笑出声。笑声通过话筒传过去,他听见云澈也在那头笑了。
“对了,”云澈说,“我给你发了点东西,你画累了就看看,换换脑子。”
电话挂断。宋砚点开微信,云澈的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晰,重点处用红笔做了标注。在页面的最下方,云澈用蓝笔写了一行小字:
「光路是可逆的。你画进去了,就能照出来。」
宋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画纸上,那片老人正在描绘的“空白”上方。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记得云澈和他说的话“画在纸上,就永远留在那儿了”他想一个人,可能因为一句话,也可能因为少年的心动,可能因为自己忽然头昏脑热。但不管什么,这一瞬间,他想要个永远。
笔尖落下,极轻的、细细的线条,在那片空白里,开始勾勒一个模糊的、一个坐在画板前的少年侧影。而他旁边,还有一个身影,却更加清晰,带着温暖。那个身影低着头,握着笔,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一个更阳光的少年,盯着画板前的面庞。在他手边,放着一盒打开的彩色粉笔,最上面那支是柠檬黄的,亮得晃眼。
而老人手中的炭笔,也正指向少年面前空白的画纸。
仿佛在说:画吧。把你看见的光,画进去。
窗外,暮色四合。
云澈还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宋砚发来的那幅画。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看那些光线细腻的过渡,看那个老人背影里每一笔的温柔,看那片空白中刚刚开始浮现的少年轮廓。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小房间的窗户。
宋砚还坐在画板前,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专注而平静。他的手指在画纸上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然后继续。那些曾经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翳和空洞,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像深流,在冰层下稳稳地向前。
云澈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微信对话框里,缓慢地打下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很短的几个字。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只是退出微信,收起手机,转身走进深浓的夜色里。
而那行没有发送的话,静静躺在草稿箱里,像一颗未经打磨的矿石:
「你画光的时候,自己也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