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谢道韫笑了,“等我们以后出去了,就去南安城。我听说那里还有个酒肆,卖一种叫‘幻梦’的酒,喝了能让人做梦。到时候,我请你喝。”
“做梦?”苏烈挑眉好奇道:“做什么梦?”
“做……”谢道韫想了想,眼神有些飘忽,“做那种不用杀人,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太阳底下的梦。”
“到时候,你也别练你那破剑了,我给你买把好看的扇子,我们当个闲散公子,天天喝茶听曲。”
苏烈嗤笑一声:“闲散公子?你?怕是三天就腻了。”
“那就去海边。”谢道韫认真地说,“你不是说想看海吗?我们去海边盖个茅草屋,再养两条大黄狗。”
“你每天练剑,我就在旁边画你的破屋子,画够了就去捡贝壳遛遛狗。”
苏烈没说话,只是默默吃着桂花糕。
他会让他光明正大地出去的。
夜风吹过,远处藏书阁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苏烈。”谢道韫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不动了,别忘了,还有我在等你。”
苏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谢道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什么。我是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苏烈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递了过去。
谢道韫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笑得眉眼弯弯。
谢道韫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忽然神神秘秘地从怀里又掏出一把折扇。
那扇子做工粗糙,扇骨甚至还有些毛刺,显然是他自己削的。
扇面上画着一团黄黄绿绿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几朵桂花。
“虽然到不了“南安城”买扇子,但我先给你做了一个。”谢道韫展开扇子,笨拙地摇了摇。
“你看,我画了桂花。等你以后练剑累了,就摇一摇,假装自己在南安城看花呢。”
此刻的苏烈还不懂得谢道韫话里的深意,嫌弃地瞥了一眼:“丑死了,狗爬一样的字,花画得更像烂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了过来,随手挂在腰间的短剑旁。这短剑,也是谢道韫送的。
“丑你也得收着。”谢道韫神情认真郑重道,“这是我谢道韫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把了。”
随即露出个傻兮兮的笑容:“以后我要是成了大画家,这把扇子就是孤品,值万两黄金呢。”神情间满是对自己才华的肯定。
苏烈嗤笑一声,却没把扇子拿下来。
那时的苏烈,满心都是自创功法、打破禁忌、改变暗河的狂妄,他不知道,这个总跟在他身后、眼里有光的傻子,会为了帮他遮掩偷学残功的事,硬生生挡在他身前,死在苏慕两家内斗的乱剑之下。
很多年后,苏烈手里的剑换了一把又一把,唯独腰间始终挂着一把破旧、泛黄、扇面已经模糊不清的破扇子,与一把保养得宜依旧锋利的短剑。
没人知道,那纸扇是他通往“南安城”唯一的门票。
他更不知道,多年后,当他靠在破庙的断臂土地公像上,血止不住地流时,他最想念的,不是改变暗河,也不是那未完成的残功,而是那块甜得发腻的桂花糕,和那个说要给他买扇子的傻子。
“老谢啊……”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南安城的幻梦,我怕是喝不上了。”
“还有新的扇子……你还没送给我呢。”
经脉里的反噬痛感愈发剧烈,苏烈缓缓回过神,抬手抚过腰间那把破旧纸扇,指腹摩挲着模糊的扇面,眼底一片苍凉。
他生来便是苏家嫡系,比起无名者天生便有踏入藏书阁的资格。
年少时天赋绝伦,冠绝同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