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自创的寸指剑,就被正式收录进藏书阁,一时风光无二,意气风发。
年轻时总以为只要掌控最强的武功,就能改变暗河。
就连大家长,也曾对他青睐有加,属意他成为傀的人选。
后来,“傀”的重担落在了他弟弟苏喆肩上。
傀的责任生生将他困在了暗河,纵使暗河规矩森严,不许子弟脱离与外族通婚,可只要代价足够,狠下心肠,并非全无离开的可能。
可苏喆偏偏也跟他一样放不下,逃不开,最终落得妻女分离,半生孤苦。
暗河藏书阁里从不止存有三家本源武学,更藏着历代搜罗而来的禁武断卷、异域残篇。
大椿功虽非暗河传承,阁中却仍留有几页字迹模糊的绢片,乃是早年先辈偶然所抢得,无人能识,更无人敢轻易触碰。
苏云绣入暗河之后,曾执掌过藏书楼,对那几页残片的来历与底细一清二楚。
她本就身怀大椿功传承,时常独自在阁中密室静坐参悟,气息偶尔外泄,散出一缕绵长悠远的生机。
他年轻时心高气傲,又自恃悟性无双,被那股诡异而诱人的生机勾得心痒难耐。
他借着自创功法的由头频繁出入,一面反复揣摩残页上的零碎字句,一面悄悄躲在密室换气口之外,远远窥看苏云绣吐纳调息的轨迹,一丝一缕,暗自拼凑推演。
他满心以为,凭自己的天赋,足以补全残篇,驾驭这份力量。
后来他才渐渐摸清了这门功法的底细。
即便那传说中完整无缺的大椿功,想要顺顺利利修炼大成,也需依仗一种极为稀有的药石为辅,方能引发生机、固本培元。
除此之外的任何路子,哪怕口诀路线一丝不差,也终究暗藏反噬,会在日积月累中蚕食经脉、损毁本源。
可那时的他早已被长生与力量冲昏了头脑,忘了初衷,就算弟弟与挚友劝阻也无济于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凶险。
药石难寻又如何,功法残缺又如何,他苏烈天资盖世,总有办法踏出一条旁人走不通的路。
而经过他多年凭着一己悟性强行修补、歪打正着,这套功法早已彻底偏离了正版大椿功的轨迹。
路数偏诡,生生被他走出了一条全然不同的路。
到后来,他运转功法时的气息,就算是苏云绣近身感应,也认不出同源根脚,别人也只当是某种不知名的旁门武学。
只是这份偏离,并未让他摆脱反噬,反而让那股诡异力量反噬的比苏云绣更加狂暴。
反倒苏云绣借着他补全最后的口诀,反噬比他轻的多。
功法一边强行从天地间抽剥一股陌生能量的生机,吊着他即将熄灭的命火。
一边又因路数不正、无药石制衡,日夜不停地啃噬他的本源、磨损他的寿元。
滋养生机的是它,蚕食性命的也是它。
修补身躯的是它,摧毁根基的还是它。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日夜缠斗,不休不止。
就连散功重修苏云绣补全的功法都做不到。一开始他的路就偏了。
他能活着,全靠这门自己改得面目全非的残功强行吊命。
可他每多活一日,便被这功法多耗一分生机,离油尽灯枯更近一步。
这便是他逆天偷学、狂妄自大的代价。
日夜反噬,半生煎熬,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想跟大家长一起改变暗河的天才。
支撑他活到今日的,早已不是骄傲,而是对挚友的愧疚,和一抹近乎狼狈的不甘。
他不甘心半生挣扎化为虚无,不甘心偷来的力量彻底埋没,更不甘心那南安城的梦,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直到遇见六十三号,那怪异骨龄、滔天野心,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而少年身边的十七号,沉稳纯粹,又像极了谢道韫。
所以他只传了残缺功法的根基与关窍,半句不提过往,不提自己的悲剧。
他带着残忍又温柔的期许,想看看这对少年,能否凭着彼此的羁绊,走出一条他和谢道韫,从未触及的、不被野心吞噬、能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