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触的瞬间,彼此的体温和力量,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苏衍的手有些凉,但很稳。林默的手心,带着薄汗,却异常用力。
“可以。”林默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两只手,在空中,短暂而有力地交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某种比言语更坚固的契约,在夜风中,无声地达成。
“走吧,风大。”苏衍率先转身,走向楼梯间。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和脚下这片熟悉的、黯淡的校园,也转身跟了上去。
走下楼梯时,苏衍忽然说:“林默。”
“嗯?”
“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猴子他们知道了,只会平添压力。陈老师和你母亲那边,也先别说。等我们……真的做到了,再告诉他们。”
“好。”
两人回到活动室时,其他人已经等得有些焦躁了。
“苏衍,林默,陈老师找你们啥事啊?这么久?”猴子问。
“没什么,竞赛报名确认的一些琐事。”苏衍神色如常,走到战术板前,“继续刚才的讨论。关于实验中学中单的游走,我想到一个反制眼位……”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天台上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只有林默注意到,他握着马克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训练照常进行。直到晚上九点,才宣布解散。
离开时,苏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塞给林默,低声说:“竞赛的,最简版。今晚看完,有不懂的,明天问我。”
“嗯。”
苏衍又拿出一个U盘:“比赛的,实验中学中野联动三十二种可能性的推演和应对。重点看标红的部分。”
“好。”
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开。林默抱着沉甸甸的文件袋和U盘,走向老街。夜色深重,寒风刺骨,但他却觉得胸口滚烫,像是揣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台灯。
他没有立刻去看文件或U盘,而是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了那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父亲德文批注的真题,和苏衍画的那张几何素描。
他展开那张素描,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看着那些流畅的线条和阴影。然后,他拿起笔,在素描旁边的空白处,缓缓写下几个字。
不是德文,也不是公式。
是中文,字迹有些生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试试。”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将素描重新折好,放回盒子。合上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关上了过去某个逃避的入口。
也像是,打开了另一扇,布满荆棘却隐约有光透进来的门。
他打开苏衍给的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一叠、字迹密集的A4纸。最上面一张,是苏衍手写的目录和重点提示,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拿起笔,翻开第一页。
台灯的光,将他伏案的、清瘦而专注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窗外,夜色如墨。
但少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却像春蚕食叶,细微,执拗,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可闻。
仿佛在说:
前路虽难,此心已决。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