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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风雪（第1页）

苏衍成绩下滑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年级里激起的涟漪，远比林默的进步要大得多。毕竟，常年稳居神坛的人，一次失足，远比一直在泥泞中挣扎的人，偶尔站直了身体，更引人注目，也更引人遐想。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走廊、食堂、课间的角落里，像冬日的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听说苏衍竞赛压力太大，状态崩了？”

“不会是因为要转学，心都飞了吧？”

“也可能是学生会那边太忙了？你看他最近……”

“会不会是……因为上次电竞比赛输了，受了影响？”

“得了吧，人家苏衍会在乎那个？肯定是家里安排出国，这边考试随便考考……”

流言蜚语，带着好奇、窥探，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秘的快意。毕竟，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从神坛上微微晃了一下，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补偿。

但这些议论，似乎都未能真正触及苏衍。他依旧是那个完美的、礼貌的、无可挑剔的学生会副主席，数学竞赛的市第一。他照常参加竞赛培训，处理学生会事务，上课认真听讲，笔记依旧工整清晰。只是，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似乎戴得更加严丝合缝，也透出比以往更加深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疲惫。

林默能感觉到，苏衍身上那种紧绷感。不是源于外界的议论，而是源于一种内部的、无声的消耗。他眼下的乌青似乎比之前更深了，脸色也更加苍白，偶尔在课堂上，他会停下笔，看着某个虚空点，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然后迅速被更深的专注掩盖。他握笔的姿势，也比以前更加用力，仿佛那不是笔，而是某种需要死死抓住的、正在从指缝中流失的东西。

他们依旧是同桌，但交流几乎为零。那道冰隙，并未因为林默的进步和苏衍的“失误”而弥合，反而因为这种无声的、各自承受压力的状态，变得愈发微妙和坚硬。空气在他们之间凝固，连呼吸都似乎被这冰冷的沉默所阻隔。

林默不再试图去解读苏衍的任何细微变化。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期末的复习中。89分，只是一个开始。他知道，距离真正跟上进度，距离在学业这条“正道”上站稳脚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期末考试的难度，远非月考可比。

他重新梳理了各科的知识点，将薄弱环节标注出来，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每天放学后，依旧去图书馆，待到闭馆铃声响起。周末，则在家里的书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母亲会按时端来简单的饭菜和热水，在他皱眉苦思时，悄悄放下，又悄悄离开。

题目越来越难，思考越来越吃力。很多知识点需要反复理解，大量习题需要反复练习。挫败感依旧如影随形，常常一道题卡上半小时，最终可能还是无解。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林默不再轻易放弃。他会将卡住的题目抄在错题本上，标注出困惑的点，第二天去学校，找机会问老师，或者自己再琢磨。图书馆里，他偶尔也会鼓起勇气，向旁边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正在复习的学生，请教一两个基础问题。

缓慢，笨拙，像一只在陡峭冰面上攀爬的蜗牛。但每一步，都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清晰的痕迹。

苏衍那边，似乎也陷入了一种更加紧张的节奏。竞赛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省赛在即，每一次模拟测试都至关重要。他桌面上，除了学校的复习资料，更多是各种竞赛真题和模拟卷，密密麻麻的演算铺满了草稿纸。陈老师找他的频率明显增加，经常是课间被叫去办公室，一待就是半节课。回来时，脸上的疲惫更深，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却更加锐利，也更加……冰冷。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孤注一掷的锐利。

期末考试前一周，南城下了一场大雪。一夜之间，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寂静的纯白。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林默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出来时，雪已经停了，但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昏黄的路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清冷刺骨，吸入肺里，带着冰雪的凛冽气息。

他缩了缩脖子，将冻得发红的手插进衣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老街的路灯坏了，只有积雪反射着天空微弱的灰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被冰雪覆盖的路面。

路过街口那家网吧时，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星空网络”的霓虹招牌，在雪夜里显得格外醒目，里面透出温暖的光晕和隐约的游戏音效。门口，似乎有个人影，背对着街道，正仰头看着那招牌，一动不动。

雪花安静地飘落，落在那个穿着深色大衣、背影挺直的人的肩膀和头发上，积了薄薄一层。那人没有撑伞，只是那样站着，在漫天飞雪和霓虹灯光中，像一尊沉默的、即将被雪掩埋的雕塑。

林默的脚步，停住了。

是苏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在这样的雪夜里，独自站在网吧门口？

林默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紧张，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苏衍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网吧的招牌，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去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停顿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最终，那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