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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风雪（第2页）

四目相对。

在漫天飘洒的、寂静的雪夜里，在昏黄与霓虹交织的光线下，在空旷无人的、被冰雪覆盖的街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只有雪花，无声地、不知疲倦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和彼此沉默对视的目光之间。

苏衍的脸色，在雪光和霓虹的映照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者锐利冰冷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雾，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破碎的东西。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默。那层冰雾似乎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愕，和一丝更深的、狼狈的痕迹。但很快，那冰雾重新凝结，变得更加厚重，将所有情绪彻底封死。

他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林默，也没有再看网吧的招牌。只是低下头，拉了拉大衣的领子，仿佛只是为了抵御寒风。然后，迈开脚步，从林默身边，沉默地走过。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得刺耳。

没有停留，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像两个在暴风雪中偶然相遇、却注定要擦肩而过的、孤独的旅人。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苏衍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孤零零的脚印，然后，消失在老街更深处的、被雪覆盖的黑暗里。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冰凉的刺痛。但林默感觉不到。他只是看着苏衍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串很快就被新雪覆盖、渐渐模糊的脚印，胸口那片空洞，仿佛也被这冰冷的寒风贯穿，空荡荡地回响着。

苏衍刚才……是想进去吗？

进去那个曾经属于他们、或者说，至少曾经与他林默紧密相连的虚拟世界？那个他父亲眼中“玩物丧志”，他如今被迫远离的“歧路”？

他为什么站在这里？是压力太大，想要逃离？是怀念曾经并肩战斗的感觉？还是……别的什么？

林默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了。

苏衍选择了离开。像他最终垂下的手，像他沉默走过的脚步，像他即将踏上的、另一条他林默永远无法跟随的轨道。

他们之间，那道冰隙，或许就在刚才那无声的对视和擦肩而过中，被这漫天风雪，彻底填平，冻实，成为一片再也无法逾越的、永恒寒冷的冻土。

林默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同样被积雪覆盖的路面，然后，也迈开了脚步。

朝着家的方向，朝着那盏在雪夜里或许更加温暖的灯火。

一步，一步。

“咯吱”，“咯吱”。

雪还在下。安静地，温柔地，却又冷酷地，覆盖着一切痕迹，也掩盖了所有未及发出的声音，和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的话语。

两人，在同一个雪夜，走向了各自的风雪。

一个身影，消失在老街深处的黑暗。

一个身影，走向老街尽头，那点微弱的、等待的光。

再无交集。

（第三卷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