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流民去了豪强家,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去了豪强家,能吃饱饭。能吃饱饭,就是好事。”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能吃饱饭,就是好事。他想起公主出塞时的背影。她也不愿意。可她还是去了。没有办法。流民也一样。不愿意依附豪强,但能吃饱饭。能吃饱饭,就去了。没有办法。
他睁开眼。“豆包。”
“在。”
“流民去了豪强家,能吃饱饭。那他们还是自由人吗?”
沉默了一息。“名义上是。实际上,他们不能离开豪强的土地。离开,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会饿死。他们是自由人,但没有自由。”
王莽攥紧了拳头。自由人,没有自由。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汉朝有奴隶。但豪强家的佃客,比奴隶好不了多少。”好不了多少。都是身不由己。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户口减少三十万,流民百万。”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流民不去豪强家,就要饿死。去豪强家,能活。能活,就是好事。”
王莽愣住了。“伯父也这么想?”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想,但不能说。说了,就是纵容豪强。不说,就是默认。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百姓吃饱,比什么都重要。”
王莽攥紧了拳头。让百姓吃饱。他想起豆包说的话——“百姓吃不饱,就会跑。跑了的百姓,依附豪强,成为佃客。名义上是自由民,实际上失去人身自由。”失去自由,但能吃饱。能吃饱,就是好事。伯父是对的。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你说,有没有办法,让百姓吃饱,又不失去自由?”
沉默了一息。“有。”
王莽心头一跳。“什么办法?”
“让百姓有地。自己的地。种自己的地,交自己的税。不用依附豪强,也能吃饱。”
王莽攥紧了拳头。自己的地。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豪强的地,是占来的。百姓的地,是朝廷给的。朝廷给地,百姓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用依附豪强。”
“豆包。”
“在。”
“朝廷有地吗?”
“有。荒地、官田、屯田地,都是朝廷的地。给百姓种,百姓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用跑。不跑,豪强就没人。没人,就没有粮。没有粮,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养门客、养私兵。豪强不抑自抑。”
王莽闭上眼。豪强不抑自抑。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削亦反,不削亦反。”削,反的是少数。不削,反的是多数。给百姓地,百姓有地,豪强没人。豪强没人,就不抑自抑。不削,也不反。他得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