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放笑了。“大将军当然知道。他早就在做了。”
开荒开始了。城外的人,进了荒地。砍树,烧草,翻土,播种。朝廷给工具,给种子。给半年的口粮。半年后,庄稼熟了。就有吃的了。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弯腰,低头,流汗。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开荒要人,要工具,要种子。人有了,工具有了,种子有了。地就有了。地有了,粮就有了。粮有了,兵就有了。兵有了,匈奴就不敢打了。”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这些人能活下去吗?”
王莽没说话。
张放笑了。“能。只要老天爷帮忙。不下雨,不刮风,不闹蝗虫。庄稼熟了,就能活。”
王莽攥紧了拳头。老天爷帮忙。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汉代农业靠天吃饭。风调雨顺,丰收。旱涝蝗灾,绝收。绝收,百姓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靠天,靠不住。要靠人。
“张兄,能不能不靠天?”
张放看着他。“不靠天,靠什么?”
“靠渠。修渠引水,旱能浇,涝能排。不靠天,靠人。”
张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会想。修渠要钱,要人。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
王莽愣住了。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渠的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没钱,就没渠。没渠,就靠天。靠天,就吃不饱。吃不饱,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又是两难。
“张兄,那怎么办?”
张放看着他。“等。等朝廷有钱了,有人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他能等到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等。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开荒的人,能活下去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开荒苦。苦,但能活。有地,就能活。没地,就活不了。”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有地,就能活。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有地,能吃饱。吃饱,就能活。活,就有自由。”开荒的人,有地了。能活,也有自由。豪强不放人,但朝廷给了地。地是朝廷的,不是豪强的。种朝廷的地,交朝廷的税。不依附豪强,也有饭吃。自由了。他睁开眼。
“豆包。”
“在。”
“开荒的人,自由了吗?”
沉默了一息。“自由了。但他们的自由,是朝廷给的。朝廷能给,也能收。收的时候,他们又没地了。没地,又要跑。跑,又要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又失去自由。自由,不是一劳永逸的。是要守的。”
王莽攥紧了拳头。要守的。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刀利了,是为了不打。”刀利,才能守。刀不利,就守不住。守不住,自由就没了。他得等刀利的那一天。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试点出了事。地不够分。朝廷让流民开荒。开荒的人,有地了。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