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你说,修渠能成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修渠要钱,要人。钱从税来,税从百姓来。百姓今年丰收了,有余粮。余粮能卖钱。卖钱能交税。交税,朝廷有钱。有钱,就能修渠。修渠,要人。百姓今年吃饱了,有力气。有力气,就能干活。干活,就能修渠。修渠,明年还能丰收。丰收,还能吃饱。吃饱,还有力气。有力气,还能修渠。一年一年,慢慢来。能成。”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能成。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种一年,是一年。总比不种好。写一次,是一次。总比不写好。算一里,是一里。总比不算好。”他得算。算到准为止。
他睁开眼。“豆包。”
“在。”
“修渠,能成吗?”
沉默了一息。“能。但要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年一年,慢慢来。不是一年能成的,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来。”
王莽攥紧了拳头。慢慢来。他想起伯母说的话——“你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没等到,但他算了。算一里,是一里。总比不算好。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写了修渠的账。一里渠,要钱十万,要人百人。关中有渠千里,要钱万万,要人十万。不是一年修完的,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慢慢修。”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也这么算过。算了,算了,不算了。你还在算?”
王莽点头。“还在算。算一里,是一里。总比不算好。”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不算了,是因为算了也没用。朝廷没钱,没人。算了,也是白算。你算,能有啥用?”
王莽攥紧了拳头。“伯母,算了,陛下知道。知道,也许能想办法。不想办法,就永远没钱,永远没人。想了办法,也许有钱,也许有人。有钱有人,就能修。能修,就能成。算,是成的第一步。”
许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伯父要是听见这话,会高兴的。”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算一里,是一里。总比不算好。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算,才知道要多少钱,要多少人。知道,才能想办法。想办法,才有钱,有人。有钱有人,才能修。修,才能成。算,是成的第一步。”
王莽闭上眼。算,是成的第一步。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试,是行的第一步。写,是行的第一步。说,是行的第一步。算,也是行的第一步。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黄门郎。明天,他还要算账。他得算。算到准为止。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王莽点头。“在想算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