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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2页）

「也不能这么说吧……」江彤摇了摇头，「纸上谈兵和现实实践永远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就像人不会按照医书生病一样，罪犯也不会按照法条去犯罪……现实中的问题总是复杂得多，所以究竟要如何裁量定罪，如何在情、理、法之间寻找平衡，这是个千古难题，至今都非常值得探讨。」

这边，江彤在长篇大论地阐述自己的见解；那边，杰森也越来越入神，他专注地吸收着这些他前所未闻的新观念……

「所以我觉得吧——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也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法律体现的，是绝大部分人意志的最大公约数，也就是所谓的‘相对公平’。」

「而且，人性总是喜欢钻空子的，犯罪手法的更新速度，永远比法条制定的速度快。再加上法律的制定和执行要考虑对社会发展的深远影响，必须慎之又慎……所以，也总是显得正义与公平总是迟来那么一些。」

但是——

「但是，」江彤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这一切的脱节如果只是暂时的，尚可接受。如果法律长时间、持续性、一贯地不能反映人们的真正意志……那么就要考虑，是不是法律本身出问题了。」

江彤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从书本和生活里领悟到的道理，毫无保留地讲给杰森。

看完她的全部回复，杰森的眼中明暗交错，心底也仿佛拨云见日……突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触。

他一直纠结于法律的无力，纠结于自己和布鲁斯不同理念的争吵，纠结于那些罪犯无法得到应有的惩罚……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沉默良久，他再次提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那么你认为，当法律无法带来公正，没办法惩罚恶行、安抚受害者的时候……个人复仇，是正确的吗？」

这个问题，是他内心最大的挣扎，也是他和布鲁斯矛盾的核心。

他以为，江彤这次也会给出模棱两可，但却非常理智的答案——毕竟这是一个比刚才那个问题更加刁钻……甚至可以说是触碰底线的问题。

可他没想到，江彤的回复来得格外快，语气坚定又利落，直接抛出了一句让他心头震撼的话，她说——

「‘我认为，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注1）

「这是我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时候，记住的一句话。」江彤在信里继续写道，「而且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只要此间尚有恩怨未了，复仇从来都是被理解的。」

「而且民众大部分时间可比法律激进多了，如果一些案例交给大众来评判，那大部分都得判得更重——无期起步，死刑不多！」

「你是没看过我们的网文小说，那里的复仇情节更加大快人心呢！就是那种‘你敢害我家人，我必屠你满门’——连鸡和狗都不放过！可见在大家潜意识里，报仇是正当的。」

杰森看着她这样直言不讳，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日以来的沉闷也消散了不少，他不禁提笔调侃道：「这么看来，中国人的报复心可真重啊。」

「什么叫报复心重呀！」江彤立刻反驳，字里行间义正辞严，「这是大家共同的心声，是人民群众最朴素的正义观好不好！」

为了让杰森更理解自己的想法，江彤又热情地提议：「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推荐一部电视剧！看完之后，你就会彻底明白，我们心里对于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的执念，到底有多深了。」

杰森笑着答应下来：「好，我会看的。」

「还有还有，」江彤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就是因为福尔摩斯的那句话，才开始思考法律和正义的问题……你要不要也看看《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的故事特别精彩，也有很多关于正义、善恶的探讨，特别值得一看！」

对于江彤的推荐，杰森来者不拒，全都一一应下。

成功卖出安利的江彤心满意足，直到这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她本来还想问问杰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连忙问道：「哎呀……我都忘了问你，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停止夜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