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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且药囊（第4页）

他只知道，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选择。那个选择，改变了一切。

一个药囊。

六斤药材。

一只颤抖的手。

一道划破空气的弧线。

就这些。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轻。

第六章囊

夏无且死在一个冬天的夜晚。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他躺在破旧的床上，盖着一条薄被，身边放着他的药囊。药囊已经空了，里面的药材被他分给了村里的穷人，只剩下几根干枯的甘草，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想了一件事。

他想，如果人死了之后有知，他想见见荆轲。他想对荆轲说一声对不起。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他理解那个人。荆轲也是身不由己。燕太子丹对他有恩，他不得不报。就像他对秦王有恩——不，不是恩。秦王也对他有恩，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一份俸禄，让他能养活自己。他砸出那个药囊，也许不全是因为本能，也许还有一点感激。

感激那个在深夜里看星星的人，给了他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如果他没有进咸阳宫，他会一直在那个小医馆里行医，娶一个普通女人，生几个普通孩子，过一辈子普通的日子。他不会见证统一，不会见证焚书坑儒，不会见证大秦的兴亡。他会平平淡淡地活着，平平淡淡地死去，没有人会记得他。

但那个药囊，让他成了一个“改变历史”的人。

虽然他自己从来不觉得。

他只是做了一个医者该做的事——保护一个人。

不管那个人是秦王、秦始皇，还是始皇帝。不管那个人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在那个时刻，在那个匕首刺来的时刻，他只是一个医者，而他面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这就够了。

夏无且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心跳越来越慢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像那天咸阳宫里的烛光。白光中，他看见了一张张脸——秦王的脸，荆轲的脸，李斯的脸，母亲的脸……那些脸在他面前闪过，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

最后，他看见了那个药囊。

它悬在半空中，慢慢地旋转，布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药囊的口子松开了，里面的甘草、当归、黄芪、白术……一味一味地飘出来，飘向天空，飘向那片白光。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夏无且死了。

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尾声

两千多年后，西安，秦始皇陵兵马俑博物馆。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站在玻璃展柜前，看着里面陈列的文物。他的目光扫过一件件青铜器、玉器、陶俑，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陶药囊，是陪葬品，出土于某座秦墓。药囊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陶质粗糙，上面刻着简单的纹饰。展签上写着：“陶药囊，秦代，医疗器具。”

小学生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两千多年前，有一个叫夏无且的人，用这样一只药囊，砸向了一个刺客的脸，救了一个后来统一中国的帝王。

他不知道，那个药囊改变了整个中国的历史走向——如果荆轲刺死了秦王，就不会有秦朝的统一，不会有书同文车同轨，不会有万里长城，不会有“皇帝”这个称号，也不会有汉承秦制、大汉四百年的基业。

他不知道，那个药囊，是一只蝴蝶的翅膀。而那只蝴蝶扇动翅膀之后，整个世界的面貌都变了。

但夏无且不在乎。

他只是一个医者。

他只是在那一刻，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