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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冲击（第2页）

桑娅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外表虽不起眼，内里却被改造得科技感十足。苏语落发动车辆，稍微熟悉了一下操作，便将汽车开出停车场。她握着方向盘，缓慢行驶在街道上。说起来，入职这么久，她还从来没有好好看一看这条每天上下班的必经路。由于时间已经很晚，路上大部分店铺都已关张，只有零星的便利店还亮着明晃晃的灯光。经过路边一家拉面大排档时，老板正准备收摊，苏语落犹豫了两秒钟，果断将汽车停在路边。

◇◇◇

老板是个身材魁梧，蓄着浓密胡须的老人。他不但不嫌麻烦，热情招待了苏语落，还把每样食材都给她多加了一份。苏语落谢过老板后，面朝堆叠得比坟头还高的面碗拜了拜，拿起筷子开始进食。老人一边继续收拾，一边不时打量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劝道：“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可不安全啊。”苏语落勉强笑了一下：“我吃完就回家。”

老人拖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笑眯眯地说：“别着急，慢慢吃，我在这儿陪你。”

苏语落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耽误您打烊了。”

老人豪爽地摆摆手：“不要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看你还是高中生吧？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刚参加完毕业晚会吧？”

“啊？”苏语落低头环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她确实是从舞会上回来，但不是高中毕业晚会。她看起来就这么不像个大人吗？

老人突然打开话匣子：“我女儿高中毕业的时候，为了参加晚会，特意买了一条很漂亮的礼服裙。”说着，老人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眼里满是怀念，“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她穿上那身礼服的样子！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我当时想，哪个臭小子要是被我女儿看上，可太有福气了！”见老人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苏语落不忍打断，安静地继续吃面，“可惜啊，她那晚最后是哭着回家的。她一直暗恋的那个男孩儿，在晚会上向另一个姑娘表白了。”

“她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吃不喝，一直哭。”说到这里，老人转向苏语落，笑着问，“你猜她最后是怎么振作起来的？”苏语落摇了摇头，老人继续道，“是我给她做了一碗拉面。她从小就爱吃这一口，那天晚上我在厨房煮了半小时，加了她最爱的花生碎和鸣门卷，还放了两个溏心蛋。她起初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肯出来，我就端着面在门口守着，直到听见里面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渐渐变小，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她红着眼睛接过碗，坐在地上就吃起来，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面汤里，却一口没停。她吃完面，抹抹嘴跟我说，爸，你的面比那个臭小子强多了！”老人拍了拍大腿笑出声，月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像铺了一层温柔的银霜，“你看，再大的委屈，碰上一口热乎的吃食，总能消解大半。小姑娘，别在这儿吹冷风啦，吃完赶紧回家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来，说不定一切都想通了呢？”

苏语落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将碗筷还给老人，朝他用力点头：“谢谢您。”老人笑着摆摆手，起身发动了自己的小货车：“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看着货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苏语落这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旷的街道分辩：“您弄错了，我又没失恋，我只是肚子饿而已……”

◇◇◇

苏语落回到车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刚发动汽车，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不等她做出反应，蓝色保时捷闪电般拦截在奔驰正前方。苏语落一个激灵，下意识锁上车门。葛力姆乔气势汹汹地走到跟前，扬起拳头砸了一下车顶。

“能不能轻点儿，这是桑娅的车……”苏语落从牙缝里飘出一句抱怨，眼见葛力姆乔一副再不开门，就连人带车一起掀翻的架势，只好硬着头皮下车。

她的脚尖刚挨到地面，葛力姆乔就怒吼道：“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苏语落一愣，几十个电话？不可能啊，她明明没听见……可当她拿出手机核实的时候，才记起自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上确实挂着数量惊人的未接来电。她倒抽一口凉气：“刚才不小心按了静音，我不是故意……”

葛力姆乔根本不听她解释，继续骂道：“说了多少次不许一个人在公司乱跑，你是听不懂还是记不住啊？！”

“我不是故意……”

“大半夜不回家，还在路上到处乱晃，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你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我好歹也是个傲罗，区区坏人……”话音未落，苏语落瞥见葛力姆乔已经抬手准备打人，立刻改口，“我是打算回家，就是走到一半肚子饿了，吃点东西而已。”

葛力姆乔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街道：“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刚才这里有一家大排档，我吃完人家就收摊了。”苏语落解释道。

“街边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随便吃，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啊？！”

苏语落满腹的委屈也终于到达临界点，跟着大吼起来：“是，我是没长脑子！我要是够聪明，就不会撞破长官和一个俘虏偷情！我不赶紧跑，难道留在原地看戏，等着被灭口吗？！”喊完后，她激动地喘着粗气，右手不受控制，抖得厉害。她觉得葛力姆乔这时候直接甩她一巴掌，甚至一枪崩了她，都不奇怪。然而葛力姆乔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过来。苏语落接住一看，是她留在第六行宫的家门备用钥匙，惊讶地抬头望过去。

葛力姆乔别过脸没有看她，声音也没了之前的愤怒，心平气和，甚至有点冷漠地说：“你回行宫不就是为了拿这个吗？现在能回家了，就赶紧滚回去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坐上保时捷，发动引擎，一轰油门，蓝色闪电转眼就消失在街道上。

苏语落拿着钥匙，在路边站了很久。初夏的夜晚远没有想象中暖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她吸了吸鼻子，回到车里，看到搭在副驾上的西装外套，犹豫片刻，将它卷起来扔到后排座位。

老大为什么什么都没解释呢？是觉得对着她这个小屁孩没有必要，还是默认了和安雅的关系不同寻常，无需解释？这么一想，他居然会把一个任务中的手下败将带回虚夜宫就很奇怪！该不会真像雪绪说的那样，觉得安雅身手不错，打算招揽她吧？如果安雅改邪归正，成了第六行宫的一员，她就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安雅比她能力强，比她经验丰富，比她更漂亮，一定能在任务中成为葛力姆乔强有力的帮手，而她，就只会一次次给葛力姆乔添麻烦……

心脏里像是扎了无数根针，她蜷缩着趴在方向盘上，呢喃道：“我果然还是应该留在HollowWode当教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