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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来的半小时糊掉的饭和那条失去的一道杠1990(第2页)

“我没事,妈。你好好养病,别的覅多想。”她最后只是这么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捶打后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平静和坚持。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起了点风。西贝没坐车,慢慢往回走,想让冷风吹散一身医院的沉闷。晚风拂过她干涩的脸颊和发烫的额头,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打了个寒颤。路过一家新开的百货商店,明亮的橱窗里,模特身上挂着一件浅粉色的女士衬衫,小立领,收腰,样式新颖又不过分时髦,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西贝不由自主地驻足,隔着玻璃看了几秒。她想象着自己穿上这件衬衫的样子,会不会显得脸色好一点?会不会……也有点不一样?但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刹那,她就摇摇头,近乎自嘲地抿了抿嘴,转身,毫不留恋地继续往前走。那件衬衫的价钱,她刚才瞥到了标签,够给悠悠买两瓶好一点的止咳药水,或者给母亲买一盒不错的营养品了。那些“不一样”和“好看”,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奢侈了,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三、糊饭、金库与“小当家”的勋章

回到家,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甘悠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欢欣:“妈妈回来了!”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和一种被认真打扫过的、洁净的气味。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甘悠身上还系着那条对她来说过大的、印着小花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

“嗯,回来了。”西贝放下包,疲惫瞬间被女儿的笑容冲淡了些。甘悠像只归巢的、毛茸茸的小鸟,扑进她怀里,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从妈妈身上汲取能量和安心的气息。“外婆今天好点了吗?”甘悠仰起头问,小手摸了摸西贝有些冰凉的脸。

“好点了。”西贝搂住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尖萦绕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干净的肥皂香,和她头发上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这是她世界里,最真实、最无法割舍的温暖与重量。“悠悠真乖,饭都烧好了?”她看向厨房。

“烧好了!中午的剩菜我也热好了!”甘悠献宝似的拉着妈妈去看锅里是雪白饱满的米饭,散发着好闻的香气。“我扫地、拖地、擦灰都做过了!妈妈你累不累?快坐下,我给你盛饭!”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乖巧。自从孙兰频繁住院,西贝奔波于三地,早出晚归,瘦得厉害,甘悠就把“帮妈妈分担”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只要放暑假或者寒假,不用上学,她的日程就排得比上课还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拿着抹布把五斗橱、桌子、窗台擦得锃亮;中午雷打不动扫地、拖地,把小小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午饭永远是自己热剩饭剩菜,从不要妈妈操心。西贝不放心,中午只要厂里医务室不太忙,哪怕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也会顶着烈日或寒风,骑上那辆哐当作响的“永久”牌自行车,拼命蹬上十五分钟赶回家,就为了看一眼女儿是否安全,饭有没有吃。常常是自己汗流浃背或一身寒气地进门,看到女儿安好,饭菜在桌上,又匆匆喝口水,啃一口女儿递过来的饼干,再赶回去上班,自己的午饭永远是将就,或者干脆忘了。

甘悠也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一个西贝淘汰下来的、带锁的旧铁皮铅笔盒。里面躺着她“挣”来的“巨款”:平时帮忙干家务,西贝为了鼓励她,会给她一点零用钱,五毛,一块;考试考得好,奖励一块;过年偶尔的压岁钱,她也只留很小一部分。她从不乱花,一分一角都攒得整整齐齐。有一次交学费,她竟然能用自己的“小金库”凑出一大半,昂着头对西贝说:“妈妈,用我的钱!”那一刻西贝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女儿亲了又亲,那一次甘悠还被班主任当了优秀“案例”当众表扬了。

甘悠的“当家”本领,是被生活逼着、自己摸索着练出来的。早在她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看着妈妈下班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还要忙着做饭,她就动了“自己试试”的念头。有一天下午,她估摸着妈妈快下班了,搬来小凳子,站上去,学着西贝的样子,在锅里淘米,加水,她记得妈妈说过,水比米高出一个指节。她伸出自己细细的小手指,比了又比,觉得差不多了,便信心满满地打开了灶头煤气开关。

结果,那天晚上,西贝回到家,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甘悠忐忑不安地站在饭锅旁边,小脸皱成一团。打开一看,表层的米饭还是白的,但锅底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焦黑的锅巴,糊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妈妈……饭……饭煮糊了……”甘悠的声音带了哭腔,觉得自己帮了倒忙,浪费了粮食。

西贝看着女儿泫然欲泣又强忍着的样子,再看看那锅“黑白分明”的饭,心里一软,哪里舍得责怪。她拉过女儿,柔声安慰:“没关系的,悠悠,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好了!让妈妈给你变个魔术。”

她拿出几根葱,洗干净,切成段,然后打开电饭煲,把葱段插进糊饭里,重新盖上盖子,焖了几分钟。神奇的是,那股焦糊味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看,是不是好点了?”西贝笑眯眯地说,“没事儿的,上面的没糊的都能吃。我们悠悠会煮饭了,妈妈真高兴!”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就着那锅上层白、下层黑、带着淡淡葱味的“魔术饭”,吃了一顿。甘悠吃得格外认真,仿佛那不是有瑕疵的饭,而是她的“战利品”。西贝和甘瑛嵘也吃得津津有味,不断夸“今天的饭香”。甘悠沮丧的心情慢慢好了,心里憋着一股劲:下次一定能行!

之后,她煮饭越来越熟练,虽然还是得搬个小凳子垫脚,虽然偶尔水加多或加少,但再也没烧糊过。她还学会了热菜,炒最简单的青菜鸡蛋。她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肯定能很快长大长高,像妈妈一样,不,要比妈妈更能干,帮妈妈分担更多,让妈妈不那么累。

四、红领巾、一道杠与教室里的“选举风云”

时间不紧不慢地爬到了甘悠的三年级。二年级戴绿领巾的时候,她因为一场重感冒连带哮喘住院,错过了那场庄严的仪式,看着同学们脖子上飘扬的红色,羡慕了好久。这次“六一”儿童节前夕,班里第二批发展少先队员,甘悠没有错过。当高年级的姐姐把鲜艳的红领巾系在她脖子上,辅导员带着他们宣誓“时刻准备着”时,甘悠的背挺得笔直,小脸因为激动和自豪而红扑扑的,她觉得那红色特别温暖,特别亮。

更让她高兴的是,班级里改选小干部,班主任林老师居然提名她当小组长!虽然只是胳膊上一道杠的“小官”,负责收发本小组的作业,偶尔帮老师跑个腿,但甘悠可自豪了,觉得那是老师和同学对她的信任。放学回家,她几乎是冲进门的,迫不及待地向西贝和甘瑛嵘展示手臂上别的那个崭新的、红底黄杠的标志。

“爸爸妈妈,看!我当小组长了!”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西贝正在摘菜,闻言立刻擦擦手过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摸摸女儿的头:“真的啊!我们悠悠真了不起!妈妈为你骄傲!”

甘瑛嵘难得地放下手里的报纸,也凑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意,虽然没说什么,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力度里是无声的肯定。那天晚上,家里的饭菜都显得格外香。

甘悠对自己的“一道杠”职务极其负责。每天早早到校,收齐小组的作业,码放得整整齐齐交给课代表;老师交代的事情,她记得比自己的事还牢。她觉得手臂上那道杠,沉甸甸的,是荣誉,也是责任。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级下学期,班级里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地震”——原来的大队长(三道杠)鲍倩倩,被集体“罢免”了。鲍倩倩长得漂亮,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优势,她待人总有点高高在上,指使同学干活儿理所当然,自己却不太愿意帮忙,人缘并不好。这次“罢免”并非正式投票,而是一种集体的、无声的反抗,在几次班级活动组织不利后爆发了。

班主任林老师大概也察觉到了问题,决定在班会上重新选举大队长。那时候的选举,可没有什么不记名投票的讲究,就是老师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学生问:“你觉得谁当大队长合适?为什么?”

班级里气氛有点微妙。有两个男同学名字同音不同字,一个叫邹毅,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穿着也总是干净整齐,像个“小绅士”;另一个叫周义,个子稍矮,有点邋遢,书本角总是卷着。大家为了区分,就管邹毅叫“大邹毅”,周义叫“小周义”。大邹毅是班里男生中比较有号召力的,鬼主意多。

选举进行到一半,轮到甘悠了。她站起来,心里有点紧张。她其实觉得原来的中队长沈冰冰不错,沈冰冰成绩也好,但更乐于助人,上次她病假回来,沈冰冰还主动把笔记借给她看。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坐在斜前方的大邹毅,忽然扭过头,朝她飞快地、用力地眨了眨眼,又朝沈冰冰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选沈冰冰!跟着我选!

甘悠愣了一下。她确实想选沈冰冰,但大邹毅这挤眉弄眼、仿佛在搞“地下串联”的样子,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有自己的判断,干嘛要听他指挥?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说:“林老师,我选沈冰冰同学。我觉得她成绩好,而且特别愿意帮助同学,上次我请假,她还主动把笔记借给我。”她完全没提大邹毅的“暗示”,仿佛那不存在。

沈冰冰果然众望所归,当选了新的大队长。事后,大邹毅溜达到甘悠座位旁,用胳膊肘碰碰她,带着点得意和小狡猾,压低声音:“哎,甘悠,可以啊,很上道嘛!听我的没错吧?沈冰冰比鲍倩倩靠谱多了!”

甘悠正整理小组的练习册,闻言抬起头,白了大邹毅一眼,语气干脆:“谁听你的了?我是自己选的沈冰冰。她本来就好,用不着你使眼色。”说完低下头继续理本子,马尾辫在脑后一甩。

大邹毅被她怼得一噎,摸摸鼻子,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行行行,你自己选的。不过咱们眼光一致,说明我看人准!”他嬉皮笑脸地凑近一点,“下次选小队长,你还得听我的,保管……”

“不听!”甘悠头也不抬,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她觉得大邹毅这人有点烦,又有点……好玩。至少他不像有些男生那样,觉得她是“病秧子”就不爱搭理。

事实证明,沈冰冰这个大队长确实选对了。她不仅自己成绩稳居前三,组织班级活动也有条有理,更难得的是没架子,谁有问题找她,她都耐心解答。甘悠觉得,自己那天的选择,特别正确,特别“有眼光”。

然而,生活给甘悠的“甜枣”还没咂摸出味道,“巴掌”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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