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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落日 四海飞仙（第3页）

周芷若道：“师姐，峨眉日后若遇财务之困，有两件事，须当谨记。”

静玄肃然听命。

沈冰接口道：“师姐，其一，若需筹银，优先卖文凭。然有两忌：一忌真才实学，课程须仍以‘水课’为主，武学概论、江湖礼仪之类，听着热闹便罢；二忌规模过大，每年不过二三十人，以免朝廷疑心。”

他顿了顿，又道：“其二，若卖文凭仍不解困，便做文创，文玩等：制些书签、扇面、茶具等，刻上‘峨眉’二字，或以掌门书法摹之。切记——以文为先，只做小物，万不可沾武功。朝廷忌惮的是刀剑拳脚，不是笔墨纸砚。峨眉要让人记住的，是‘文化名山’，不是‘武林门派’。”

静玄一一记下，郑重颔首。

周芷若微微一笑，轻声道：“师姐，峨眉就托付给你了。”

静玄眼眶微红，却只深深一揖，不发一言。

静玄离开后，芷若轻声自语：“昔《五代史》载：晋王临终，以三矢赐庄宗，嘱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

沈冰静听不语。

芷若泪下：“师太临终，未尝有矢，然其托付于吾者，岂非三矢之重？一曰光大峨眉，二曰驱逐胡虏。吾受命于危难之际，惶惶然唯恐有负。”

“今日峨眉，威震江湖，香火鼎盛，弟子济济。元虏气数已尽，胡虏必亡。师太一生所恨，终可雪矣。”

沈冰握其手，同引《伶官传序》语曰：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师太一生忧劳，方有今日之峨眉；芷若夙夜匪懈，乃成师太之志。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师太不溺于私情，不忽于细微，故能托大业于掌门。”

两人十指紧扣。

第二日，沈冰召集峨眉管事弟子，宣布将火器工坊、与各军往来之渠道，悉数移交朱元璋。常遇春奉命入蜀接收，见那些铜火铳、铁火炮，惊叹不已。

沈冰道：“将军，峨眉女弟子众多，这些军务多有不便，今后便有劳将军了。”

常遇春拍胸脯道：“沈先生放心！奉吴王之命，这些东西交给我，保管用在刀刃上！”

第三日，沈冰与周芷若同赴蜀中各大药铺茶商，将“峨眉”品牌之授权尽数卖出。济仁堂、保和堂、蜀茗坊、巴山茶庄，各出重金，买断“峨眉”二字之使用权。契约上写得明白：此后药品茶叶，可打“峨眉”名号，与峨眉本派无涉。

周芷若看着那些契约，轻声道：“这些招牌，跟了咱们三年了。”

沈冰道：“正因如此，才要交割清楚。日后峨眉清修，不沾俗务，这些身外之物，不留也罢。”

数日后，静玄奉周芷若之托，携《武穆遗书》及一封书信并金帛礼品若干，再赴应天。

吴王府中，朱元璋亲迎。静玄双手呈上兵书，道：“周掌门临行前嘱咐：此书乃先师太遗命所托，今献与吴王，愿吴王北伐功成，一统天下，再造华夏。”

朱元璋接过，翻开扉页，见“武穆遗书”四字，面色肃然，良久不语。

静玄又取出一封书信，道：“此乃周掌门亲笔，嘱我面呈吴王。”

朱元璋拆信展读，信上寥寥数语：

“吴王殿下钧鉴：

峨眉山野之人，不敢预闻朝政。今将兵书上献，以尽微忱。峨眉自此闭门清修，不复涉世。昔年相助，是为天下苍生，非为一人一姓。殿下若念旧情，容峨眉清净自守，便是大恩。

周芷若，沈冰顿首。”

朱元璋看罢，沉默良久，叹道：“他们……终究是走了。”

静玄合十道：“周掌门言，天下将定，当归山林。峨眉自此清修，不复出矣。”

朱元璋默然片刻，摆了摆手：“请告诉周掌门和沈先生——峨眉，孤保其世世平安。”

静玄合十一礼，转身而去。

身后，朱元璋独立殿前，手中紧握着那卷兵书，久久不动。

资财已备，行囊轻简。二人各乘一骑，出剑门，越散关，西行而去。

关山迢递，风尘仆仆。这一日，行至玉门关外，守关士卒问：“二位要去何处？”

沈冰扬鞭西指：“那边。”

士卒一怔：“那边已非中土疆界。”

沈冰笑道：“那正是要去的的地方。”

纵马出关，天地骤然开阔。黄沙漫漫，驼铃悠悠，周芷若望着眼前景象，轻声道：“这就是塞外？”

沈冰点头：“这就是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