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辔而行,穿越戈壁,翻越葱岭,一路所见,皆是未曾见过的风物。那些被铁蹄踏平的城邦,那些在史书中一闪而过的名号,如今就在脚下。周芷若忽然道:“沈冰。”
沈冰转头看她。
周芷若道:“我现在可不是掌门了。”
沈冰一怔,随即笑道:“那在下也不是客卿喽。”
沈冰看着她,忽然眨了眨眼:“可有一件事,在下还是想做”
周芷若问:“什么事?”
沈冰笑道:“蓝玉说得对,在下想做你的夫人——哈哈哈!”
周芷若先是一愣,随即啐了他一口,脸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二人并辔而行,笑声洒在戈壁上,惊起几只飞鸟。
数月后,他们抵达亚历山大港。那是一个黄昏,夕阳将整座城池染成金色。灯塔在海边矗立,顶端燃着熊熊烈火,光芒穿透暮色,照亮了海面。
周芷若立在港口,望着那团火光,久久不语。
这座城繁华至极,灯火彻夜不熄,商船云集,货通四海。如今虽已不复往昔盛况,但那灯塔依旧燃烧,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这片海域,也守着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所有故事。历史的重量,在这里不仅仅靠文字传递的,而是靠风沙、靠海水、靠这不灭的灯火,一代代地流传下来。
周芷若望着那团火光,轻声道:“到了。”
沈冰站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
周芷若转过头,看着他:“沈冰。”
“嗯?”
“这一路,你后悔过么?”
沈冰想了想,道:“后悔过。”
周芷若一怔。
沈冰笑道:“后悔没早点不当那个客卿。早知如此,当年光明顶上就该拉着你走。”
“可惜在下一介凡夫,武艺惨不忍睹,那日恐怕带不走周掌门,在下只恨自己不是个盖世英雄”
周芷若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泛红。
轻声到:“哪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你这么想当沈夫人,那现在我可是你的夫君了!”
远处,灯塔的火光彻夜不熄,映着海面,波光粼粼,星辰皓月,光影璀璨。
世间真正温煦的美色,都熨帖着大地,潜伏在深谷。君临万物的高度,到头来只构成自我嘲弄;而此刻的他们,终于从那些高度上走了下来,脚踏实地,相依为命。
千般荒凉,以此为梦;万里蹀躞,以此为归。
洪武元年正月,朱元璋即皇帝位于应天府,国号大明,建元洪武,为明太祖。是年秋,徐达、常遇春率师北伐,攻陷元大都,元顺帝北遁,中原复归汉家。
然在此之前,有几件事不可不记——
至正二十六年冬,朱元璋遣廖永忠往滁州迎小明王韩林儿赴应天。舟行至瓜步渡口,夜半风起,龙舟倾覆,小明王溺于江中,年二十六。史书但书“舟覆”,然天下皆知,此乃朱元璋授意也。小明王虽为龙凤政权之帝,然徒拥虚名,久为朱元璋所制。及至江南已定,称帝在即,小明王遂成赘疣,不可复留。
廖永忠以此功封侯,然洪武八年终以此事赐死,盖帝王之心,不可测也。
小明王既殁,洪武纪元始。
洪武初年,沈万三率先两浙富民输税万石,献白金五千两,以佐国用。太祖命造廊房六百五十楹,又令分筑南京城,自洪武门至水西门,其工先毕。太祖尝欲犒军,万三请代出犒银,愿每军犒金一两。太祖怒曰:“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欲诛之。马后谏曰:“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不祥。民富敌国,民自不祥,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太祖意乃解,然终不能平,遂籍其家,流云南。万三竟卒于戍所,其婿余十金亦流潮州。
洪武八年,胡惟庸案起,株连三万余人。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发,族诛一万五千人。开国功臣,殆尽于此。江湖震荡,昔日与朝堂往来密切者,多有牵连。唯峨眉安然无恙。
洪武三十一年,太祖驾崩。建文元年,燕王朱棣起兵。建文四年,金川门破,宫中火起,江山易主。
江风依旧,涛声如昨。
又过了许多年,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当年峨眉派有一对神仙眷侣,辅佐明太祖平定天下,功成身退,游历各国,武皇帝崩后,他们又悄然返回中土,云游四方,直至白发千古,也有说二人已修炼成仙,就在那峨眉金顶之上,看着那世间的灯火璀璨,斗转星移。正如苏学士《赤壁赋》所云“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