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苏清和,听闻林姑娘初到京城,特来探望。”苏清和轻声应道,语气温和有礼,不卑不亢。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打开,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探出头来,见是苏清和,眼里露出些许诧异,随即又换上笑意:“原来是苏姑娘,快请进。”
苏清和跟着丫鬟走进潇湘馆,只见馆内陈设素雅,却处处透着精致。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琴桌,桌上放着一张瑶琴,琴身刻着细碎的兰纹;墙边的多宝阁上摆着几卷书,还有几个青瓷花瓶,插着刚折的翠竹;地面铺着青竹席,席上摆着几个软榻,榻上铺着素色的锦垫。
正对着门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少女。她身着月白色的罗裙,鬓边簪着一支碧玉簪,肌肤胜雪,眉眼似蹙非蹙,唇色偏淡,身子微微蜷缩着,正捂着嘴轻咳,咳得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虚弱又惹人怜惜。
正是林黛玉。
苏清和心头一软,放缓了脚步,轻声道:“林姑娘,晚辈冒昧探望,还望姑娘海涵。”
黛玉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苏清和身上,只见她身着素色衣裙,鬓边簪着白玉簪,眉眼温润,气质清雅,说话时语气温和,眼底带着真诚的关切。黛玉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轻轻咳了两声,才轻声道:“苏姑娘客气了,快请坐。”
丫鬟连忙搬来一张小凳,摆在黛玉对面,苏清和坐下,将臂弯里的蜜渍百合递过去:“听闻姑娘体弱,这蜜渍百合清润养身,姑娘尝尝。”
黛玉看着那两盒蜜渍百合,晶莹的眸中闪过一丝暖意。她自幼体弱,母亲在世时,常给她做这类清润的点心,入京后一路奔波,身子更是虚了,贾府的点心虽精致,却少了这般清润的滋味。
“多谢苏姑娘,”黛玉轻声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真切的谢意,“姑娘有心了。”
“姑娘不必客气,”苏清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听了她几声轻咳,心中愈发怜惜,“姑娘初到京城,又是雨天,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开口。晚辈就住在梨香院,离此不远,日后姑娘若想寻个人说话,晚辈随时可来。”
黛玉看着她温润的眉眼,听着她温和的话语,心中的惶恐与孤单,竟莫名消散了几分。她自幼敏感,旁人多是因她的身份与容貌对她敬而远之,或是刻意讨好,却从未有人像苏清和这般,不卑不亢,只带着纯粹的关切。
“有劳苏姑娘挂心,”黛玉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如雨后初绽的兰花,“我这里一切都好,只是身子有些不争气,劳烦姑娘跑一趟了。”
“姑娘身子要紧,”苏清和轻声道,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瑶琴上,“姑娘琴艺定是极好的,方才听闻院内有琴音,想来是姑娘的手笔。”
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自幼喜爱琴棋书画,最得意的便是琴艺,只是初到贾府,无人懂她的喜好,如今苏清和一语道破,竟让她生出了知己之感。
“不过是胡乱弹弹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黛玉轻声道,却难掩眼底的骄傲。
“姑娘过谦了,”苏清和笑道,“能在这般竹雨之中,弹出这般心境,定是极好的琴艺。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琴棋书画,聊起了姑苏的风物。苏清和言语温和,句句都说到了黛玉的心坎上,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疏远,恰到好处的分寸,让黛玉愈发觉得亲近。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黛玉又轻咳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苏清和见状,连忙起身:“姑娘身子虚,不宜久坐,晚辈就不打扰了。姑娘好生休养,改日晚辈再来看望姑娘。”
黛玉不舍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苏姑娘慢走,日后常来。”
“好。”苏清和轻轻颔首,转身走出潇湘馆。
雨还在下,竹影摇曳,苏清和撑着伞走在回梨香院的路上,心头一片安然。她知道,这是她在红楼世界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与黛玉结缘的开始。
回到梨香院,青禾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姑娘,林姑娘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苏清和将油纸伞放在一旁,掸了掸衣角的雨水,“她性子敏感,却也通透,与她说话,倒也舒心。”
她走到天井边,看着那丛被雨水洗得愈发青翠的迎春,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姑苏孤女,暂寄荣府。
潇湘初见,竹雨逢君。
往后的日子,她便要在这荣国府里,守着梨香院的一方天地,以温和为舟,以真心为桨,慢慢渡过大观园里的那些人与事。
不求惊天动地,只求细水长流。
不求改写宿命,只求岁岁清欢。
雨雾渐散,阳光透过竹影,洒在梨香院的天井里,迎春的嫩枝上,竟冒出了点点花苞。苏清和抬手拂去竹叶上的水珠,眼底满是笃定。
她的红楼清欢之旅,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