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同时知道了两件事。
一,他的身体在长,这件事孔也看到了。
二,电梯里那四个字——“特殊爱好”——在孔的这个停顿里被拆开了。孔的手指停留在他断臂上的半秒钟里没有那种东西。迷恋,探究,或是隐秘的愉悦。没有,是另一种。
他不需要给另一种取名字。
孔的手指挪开。从急救箱里拿出新的一卷绷带。
第一圈从断口的正下方开始往上绕。每圈的张力一模一样。他的左手托住甚尔的残肢,右手缠,两只手的配合不用去想,缠到一半的时候他用右手把已经绕好的一段塞到前一圈的下面固定,从盒子里扯出来一小段医用胶带,贴在外侧偏后打结的位置。
甚尔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平整、均匀、服帖。跟孔一直以来给他缠的一模一样。
“换完了。”孔说。
“我去洗个澡。”甚尔说。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
下午十二点四十分。
花洒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
孔一个人在客厅。他把急救箱合上放回茶几下。然后走到鱼缸前面。
今天要测水质,按照日程。
他蹲下来,从鱼缸侧面的柜子里拿出试纸条。硝酸盐、亚硝酸盐、PH值。三张条子放进一个小量杯里,从鱼缸的上层水取水样。等十秒钟,比色卡。
各项正常。
他站起来。
花洒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走到厨房,把甚尔放在桌上的塑料袋拎起来。袋子里两盒便当、一盒避孕套。他把便当放到微波炉旁边,避孕套——他看了一眼——直接放进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花洒的声音还在。
孔回到沙发坐下,拿起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他继续处理之前那封邮件。
——
甚尔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右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赛马节目。
声音开得很小。
孔在看电脑。甚尔在看电视。
两个人在沙发的两端各自待着,客厅里只有电视小声的解说、孔敲键盘的声音、冰箱压缩机、还有窗外偶尔一辆车经过。
过了一会儿,孔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他经过甚尔那一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放在甚尔右手能够到的那一侧。
没说话。
甚尔伸手拿了过来,喝了一口,放回原位。
解说员在电视里报着下一场的马。
——
窗外的光从白色慢慢开始偏金。
四月的下午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