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到公寓楼门口大概两分钟。
他站在电梯里,眼睛看着前面那面金属墙,不是很清楚。便宜公寓的电梯内部是磨砂的,只能看到人影的轮廓。
四个字浮上来。
“特殊爱好”,他在沙发上问孔的那个场景,像一段音频的一小截,从他的记忆里被放出来,四个字,然后停住。
他皱了一下眉,像咬了一口嚼不开的什么东西。
电梯“叮”了一声。
他没细想。
——
中午十二点十分。
孔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大腿上。听见开门声抬头。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棉T恤,头发现在已经梳整齐了,回来之后应该冲过澡。咖啡杯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应该是第二杯。
甚尔朝厨房走,想先把便当放好。
经过沙发的时候。
“有感觉吗?”
甚尔的脚步停下来。
他没转身。他站在沙发侧后方大概一米的位置,塑料袋在右手上。
“——嗯。”
孔的声音很平,甚尔的“嗯”也是,两句话落在午后的客厅里。鱼缸定时灯这个时间还没开,窗外的光从阳台那边进来,把客厅照得亮亮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孔问。
“今天早上。”甚尔说。
他顿了一下。
“昨晚就有点,今天早上明显了。”
孔把电脑从大腿上挪开,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看看。”
甚尔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回客厅。
——
甚尔在沙发上坐下,右手搭在膝盖上。孔坐到他左侧。
孔没说话。他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拿出那个家用急救箱。盒子打开放在沙发扶手上,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剪刀。
甚尔没抬左臂。孔自己伸手过来,握住他残肢的末端,跟很多次换绷带一样,左手托住,右手开始处理。
剪刀在拳场那卷绷带的外侧结上剪了一下。
绷带一圈一圈松开。
孔拆绷带的速度跟他平时一样,匀速、平稳。每一圈解开的时候他的手指会跟着转一下残肢,把松开的一段顺势放下来。
最后一圈落下来。
断口露出来。
中央那个凸起,从拳场浴室里的“一到两毫米”,到现在更明显了。不用找,凸起就在那里。边缘的皮肤被顶得更紧了。
孔的手指在断面周围的皮肤上停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收紧,指腹没有按下去。他停在距离凸起大概两厘米的皮肤上,待了半秒。
甚尔感觉到了。
孔的指腹温度比残肢的温度低。残肢是热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是。孔的指腹是正常体温。温度差落在甚尔的皮肤上,像两层不同密度的东西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