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力有一点。”甚尔说,“但没有松本讲的那么重。要是这里就能让人一个月后自杀,这家旅馆早就关了。”
“源头在别处。”
“对。”
孔时雨拿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
“泡温泉的时候看看。”他说。
“嗯。”
甚尔也喝了一口茶,肩膀还是比在东京的时候收着。
孔时雨看了他一眼。
——
客房在二楼尽头。十二张榻榻米,带一个小的前厅。窗户开向后院,望出去是京都西北郊浅山的影子,山已经开始被暮色拉暗。
女仆把茶水和点心摆好,鞠躬退下。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甚尔把双肩包往角落一扔,直接在榻榻米上坐下,然后顺势往后倒在一个坐垫上,头朝上看着天花板。
“晚饭什么时候?”甚尔问。头没动。
“六点半。松本说先泡温泉再吃。”
“嗯。”
过了一会儿,甚尔自己从榻榻米上坐起来。
——
温泉在走廊尽头。这家旅馆的温泉是半露天的。室内有一个大池,外面一个小的岩风吕,中间用玻璃门隔开。今天停客了,整个汤池都是空的。
更衣室狭小干净。甚尔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T恤从领口翻过来,单手操作。孔时雨自己脱自己的。
甚尔没有去解残肢的绷带。
水是温的,比体温高五六度。硫磺味很淡,是带点矿物质的弱碱性泉。
他靠着池壁坐下,水刚好到锁骨。
孔时雨也下来了,两个人都没说话。
室内温泉池的天花板很高,上面是木梁结构,水汽蒸腾着往上升,在灯光下能看到一层一层的白雾。除了水流溢出池边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
过了大概两分钟。
甚尔的左边,残肢在水里动了一下。
断面那片“正在长”的区域,在水温和矿物里活动起来了。隔着绷带他能感觉到那一小片在跳,像原本模糊的东西,被水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是清的,残肢泡在里面轮廓有点模糊。绷带在水里颜色变深了一点。
“水里有东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孔时雨睁开眼睛。
“有一点。”他说,“从山上下来的水里带的。不多。”
“够让人睡不着。”
“不够让人从楼上跳下去。”
水汽很薄的一层,隔在两个人之间。孔时雨在对面,头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他在休息,白天开六小时的车、再谈半小时的事、整个人也需要一个地方往里浸一下。
甚尔的目光落在孔时雨身上。
孔的肩膀和胸在水面之上。他也不年轻了,三十多岁、四十岁左右男人的身体。够结实,看得出来底子在,甚尔吐槽过韩国男人都爱卷这个。锁骨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甚尔以前问过,是刑警时代的纪念品,哪一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看了大概几秒。孔时雨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