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喝了一口茶。
松本太太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转了一下。
——
“那个地方的事,我祖父也不太详细讲。”
她顿了一下。
“只是,战争那会儿,那一带发生过一些事。”
“您说的一些事,是?”
“我也不太清楚。”松本太太说,“我祖父只说过一次,是在客人入住之前——说用那股水的客人,偶尔会睡不好。原因说不清,但那种事情会有。”
甚尔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一下。
孔时雨的视线在那一瞬间从自己的茶碗上抬起来,看了甚尔一眼。
祖父知道。
这是松本太太今天说出来最重要的一句。她的祖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水有“说不清的东西”。昨天她没有说。昨天她说的版本是半年前客人开始出事——她自己经历的部分。但这水从祖父那一代开始就带着问题,问题断续地浮现过,只是规模小到可以被“说不清”这三个字覆盖。
半年前的案子大概是它积累到了某一个阈值。
“松本太太”甚尔说。他的声音压了一点。
“为什么您祖父没停用那股水?”
松本太太的手指又在茶碗上转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
“我们……已经不能换别的水了。”
“您是说?”
“这温泉是因为那股水,客人才来的。”松本太太说,“味道不一样。功效也不一样。换了,我们就变成一家普通的旅馆了。”
这一段说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是商人的实话。不是我换不了,是我换了就活不下去了。松本屋的生意依赖这股特殊的水。七十年来每一代松本家的人都知道这水有问题,但也都知道没有这水就没有松本屋。
甚尔的手指在茶碗边停了一下。
"那您祖父当时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甚尔用的是标准语。
孔时雨听见了。
“我祖父是商人。”
“商人一旦开始的事,不会中途停下。”
——
沉默了一会儿。
甚尔喝了一口茶。他的京都腔接回来了。
“关于上ノ谷的事,哪里还有知道更多的人吗?”
“附近有一座寺。慈照寺,是座小寺庙。那位住持,应该知道得比我多。”
“走得过去吗?”
“开车十分钟左右。”
“非常感谢您。”
两人鞠了一躬。
“请多加小心。”
那片地方有他们要小心的东西。委婉的警告。
甚尔点头。
“让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