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商务酒店停车场。
孔时雨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甚尔在副驾驶上坐着。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厚外套,穿着一双户外徒步鞋——孔在酒店旁边小商场买的。
京都的街在早上六点只有上班的出租车和便利店的补货员。天还没彻底亮,蓝灰转蓝的前色。
“睡得怎么样。”孔问。
“挺好。”甚尔说,“你呢。”
“我也挺好。”
对方“挺好”里的保留是什么,没人追问。
——
梅田婆婆家门口。六点三十分。
他们没打算敲门。孔时雨把车停在跟昨天一样的空地上,两人下车,绕到屋子后面。
屋后是山坡。小路就是梅田婆婆昨天说的那条。不是正经的登山道,很多年前人走出来的,现在已经被草覆盖了一半。但石阶还在,石阶是从山体里直接凿出来的,不规整,大小不一,有的已经被雨水冲垮一半。
门上贴了一张纸。
甚尔凑近看。斜斜的铅笔字,婆婆写的。
“小路上去一个钟头。左边。”
甚尔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他把纸从门上揭下来,折一下,放进外套口袋。
——
小路上去一个钟头。左边。
甚尔在前面,孔在后面。
山路很窄,不能并排。甚尔的平衡在任何地形上都好,手还插在口袋里。孔偶尔要扶一下旁边的树干,但能跟得上。
四月早上的山。空气是刚醒过来的清冷,带一点湿。
——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
“周末札幌那场。”甚尔突然说。他没回头,眼睛在前面的石阶上。
“嗯。”
“ジャパンカップ。”(日本杯)
“那是明年冬天的。”
“不是那个。”甚尔说,“春天的那一场。名字忘了。”
“哪一场。”
“札幌的。芝2000米的。”
“你那张报纸昨天没带?”
“没带。”甚尔说。
他踩过一块松了的石头,稳住了。
“你看那个谁。”他说,“上一场跑第三那个。蓝头盔的。”
“蓝头盔的有两个。”
“穿紫袍的那个。”
“哦。那个。马龄小。”
“小马不出事。”
“小马翻车。”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