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东西从悬浮里浮过来。
一个房间的边角——纸格子门、暗色木梁。
一个声音——衣物擦过木地板的声音。和服。
一只手——比他的手小,不到一半。从地板上抬起来的姿势。
他看不到,是身体记得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时候的。
——
然后意识接到了。
那一秒甚尔脑子里有一个名字浮起来。
他——
他选择了“不在”。
关掉。关掉。把那个关掉。轮廓还在。感觉的碎片还在。但没有人在看了。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快。这不是第一次,今晚是它启动的某次。
悬浮还在。但悬浮里没有甚尔了。
——
孔看见的是这个:
甚尔的脊背刚刚绷紧到一个临界点。孔做好了准备,第一次降灵那晚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那截不存在的手伸向他的咽喉,他本能后撤,甚至又在餐桌上抗拒了一次那只伸过来的手。他知道这次他不会撤。
然后甚尔突然停了。
他一下子落回床垫,像被拆掉的绷带。
残肢的震颤也停了。
胸口的起伏慢下来。
孔愣了一下,这不是暴走的样子。
——
他低头看甚尔的脸。
甚尔的眼睛是睁开的。
——
黑色。
床头那盏小灯打在他脸上的橘黄色还在。他眼睛的轮廓清楚,眼白、虹膜、瞳孔的位置都在。
但里面是漆黑的。
空洞——不对,不如说太粘稠了,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属于人的、不属于这间卧室的、不属于时间的什么东西。
孔的手还按在甚尔的胸口和肩膀上。他能感觉到甚尔的心跳——比平时还慢一点,很平稳。呼吸也是。身体没事。
身体没事,但人不在。
——
孔在床沿上没动。
他平时做事情有他自己的节奏。但这一刻他不知道节奏是什么。他做了第一次降灵的复盘、做了反应物收集量级的复盘、做了甚尔身体在过去八个月里的所有变化曲线的复盘——这一刻不在他任何复盘的范围内。
他没念第二个音。他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个音以防需要打断暴走,但现在没有暴走。他没说“看我”——他知道甚尔不会看。
他只是在那个姿势里,一只手按胸口,一只手按肩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