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从远处斜睨过来。
只是一瞬间。那双金色的、燃烧的眼睛从托马斯身上扫过去,一道闪电从他的头顶劈下。
托马斯瘫坐在地上,整个身体被抽走力气。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心脏在跳,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在抖,是被恐惧攫住时无法控制的痉挛。
这绝不是人世间该出现的景象。
他还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托马斯觉得,那是火焰的味道,是地狱的味道,是那个骑着梦魇呼啸而过的骷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几个呼吸间,马就消失了,像是一场幻觉。
四周重新归于平静,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也沉到了地平线以下,灰蓝色的暮霭笼罩了四野。托马斯还坐在那里,屁股下面的草被压出凹陷。他的锤子躺在脚边,木柄上沾着泥土。
过了——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他分不清了。托马斯不住地喘着气,抬起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风从黑马远去的方向——那片荒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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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还在跑。
荒原上没有路,也就没有终点,没有任何一个需要抵达的地方。只有风,只有黯淡的天光,只有两个人的存在,而这正是埃里克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没有停下,听从原始野蛮的本能,他夹紧马肚,用力收紧手臂,迫使黑马更快地向前奔跑。
蹄铁在飞驰中变得滚烫,偶尔与地面撞击出转瞬即逝的火星。
在这样极限的飞驰中,胸中激烈翻滚的黑色感情被荒原的宽广渐渐洗去。阿黛拉依旧被他揽在怀中,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从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推断,她似乎害怕了,空荡荡的胸膛中涌上熟悉的依赖与温情。
埃里克想要继续和她说话,想要继续听她说话的声音。他调整姿势,拉了拉缰绳,使黑马渐渐慢下脚步。
这匹骏马足够高大,宽阔的马背能够容纳两人共骑,也因此马背离地面足足有一米六。
然而黑马一停下脚步,阿黛拉便用力推开他,不顾一切地向一侧跳去。身体离开马鞍的一瞬间,重力猛地将她往下拽。裙摆在空中飒飒翻飞。
她是直接摔下去的,整个身体在惯性的驱使下向前滚了几圈,枯草和泥土沾满了她的头发和裙摆。
“阿黛拉!”
埃里克惊呼,他的下颌在剧烈地抖动,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互相碰撞。他急忙下马,将阿黛拉抱起查看情况。
阿黛拉的脸孔与手臂都被粗糙的地面擦出血痕。她闭着眼睛,似乎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地更加剧烈了。
埃里克心痛地为她整理时,阿黛拉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流露出愤怒的神色。
“啪!”
埃里克的骷髅脸上,毫不留情地被印上了一个手掌印。
阿黛拉冷笑一声:“埃里克,我从不害怕,只会愤怒。而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愤怒的人!”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