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訢没有再说第二句。
行刑那天,长安城东市的刑场围满了人。姜适被押上刑台时,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需要两个刽子手架着才能站稳。他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找他的表哥南宫安,找他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
没有人来。
监刑官宣读完罪状,令牌落地,刀起头落。
人群中有人叫好,有人唏嘘,有人悄悄离开。
一个宵禁伤人的案子,最终死了两个人——一个廷尉,一个犯人。至于背后的人——南宫安——依然坐在乐安侯府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落叶。
没有人被追究。
因为有些事,查到这里,就该停了。
南宫府
姜适被处决的消息传来时,南宫安正在院子里拿弓箭射击靶子。
他的手一抖,箭矢偏了靶心。南宫安若有所思朝妻子的兰雪堂方向望去
“知道了。”他说。
南宫安放下弓箭,姜适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的表弟,长大后帮他跑腿办事的亲戚。他母亲生前最疼这个侄子,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阿适。”
他没照顾好。
他连自己都快要保不住了。
南宫安闭上眼睛,他想起霍明那天说的话——“我不是你岳父。”霍明不认他了。霍明杀了他的人,还要看他的笑话。从今天起,南宫家与霍家,恩断义绝。
“派人去给燕王送信,说上次提议的事情可以继续详谈。”南宫安说完给了暗卫自己的印信
暗卫接过命令立马迅速退下,消失在视线里。
霍家与南宫家决裂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长安城。
朝堂上,暗流涌动。霍明一党不动声色,南宫安的追随者人心惶惶。长公主在一旁冷眼旁观,桑弘羊则在盘算着如何从中取利。
刘昭坐在温室殿里,面前摊着长安城的舆图。但他的眼睛没有看舆图,而是在看案上那几枚写着名字的竹片——霍明、南宫安、长公主、桑弘羊。
和之前一样。但局势已经不一样了。
祈罗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陛下,”他小声说,“姜适已经处决了。陈闵的事,也结案了。”
“知道了。”刘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没有问陈闵是怎么死的。有些事,不需要问。
他放下茶盏,拿起写着“南宫安”的那枚竹片,翻过来,又翻过去。
南宫安是他的岳父。皇后的父亲。他不能让南宫安倒——南宫安倒了,霍明就会一家独大。自己没有行冠礼,金家已经和霍家结为姻亲。短时间内也没有扶植新的势力与霍明抗衡。
但他也不能让南宫安继续膨胀。南宫安最近太不像话了。收门客、结党、私通藩王、干预司法——这次居然敢为了自己的表弟掉包犯人。如果再不管,迟早出事。
他也不能让霍明一家独大。霍明已经够大了。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朝堂上七成的官员都出自他门下。如果再让霍明借这件事把南宫安彻底扳倒,那以后就没有人能制衡他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平衡。
一个既不偏向霍家,也不偏向南宫家的平衡。
刘昭把写着“皇后”的竹片放在中间。
然后,他把“霍明”和“南宫安”分别放在“皇后”的左右两侧。
皇后就是那个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