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这不是揉不揉沙子的问题。”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公器能不能私用的问题。”
下午两点,方明带来了新的突破。
“若棠,查到了。”他把一叠材料放在沈若棠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恒远贸易’的资金流向,我们查清楚了。”
沈若棠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恒远贸易的银行账户显示,近三年,从云山恒泰转入的资金总额高达一千八百万。这些钱,一部分被转到了刘志强的个人账户,一部分被转到了刘正清妻子的账户,还有一部分——被转到了一个叫“陈永昌”的人名下。
“陈永昌是谁?”沈若棠问。
方明的表情变得凝重。
“陈永昌,五十八岁,省发改委原副主任。去年退休。”他顿了顿,“他是刘正清的老上级。刘正清在省城工作时,陈永昌是他的直接领导。”
沈若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省发改委。负责全省重大项目审批的部门。
“刘志强的‘云山建设’,承接的县里那些工程,有没有经过省发改委审批的?”
方明翻了翻材料:“有。云山大道改扩建工程,总投资一亿两千万,需要省发改委审批。审批通过的时间是——”
他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
“是三年前。刘正清当上县委书记的第二年。陈永昌还在任。”
沈若棠闭上眼睛。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更密。
从云山到省城,从县委书记到省发改委副主任,从地方工程到央企采购——这张网已经织了至少三年,涉及的人越来越多,涉案的金额越来越大。
“方明,”她睁开眼睛,“你继续查。把陈永昌和刘正清之间的关系,查清楚。还有,陈永昌在任期间,审批过多少云山的项目?这些项目的承建单位是谁?有没有‘云山建设’?”
“明白。”方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若棠,你确定要查陈永昌?他是省管干部,查他需要省纪委批准。”
“我知道。”沈若棠看着他,“方明,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停下来吗?”
方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他说,“不该停。”
他转身走了出去。
沈若棠坐在办公桌前,把所有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林建平的受贿证据、云山恒泰的非法经营证据、马国强的受贿证据、恒远贸易的资金流向、刘志强的公司承接的工程项目、陈永昌审批的项目文件——这些证据像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地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她还缺最关键的一块——刘正清本人受贿的直接证据。
她有间接证据——他妻子的账户收到了恒远贸易转来的钱。但那笔钱能不能直接证明是受贿,还需要更多证据。
她需要找到刘正清和“云山建设”之间的直接利益关联。
这个突破口在哪里?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刘正清的前秘书,张建国。
这个人她来云山之前就注意到了。张建国在刘正清身边当了五年秘书,去年突然被调到了一个闲职上——县供销社副主任。明升暗降,典型的“发配”。
一个人在被“发配”之后,往往会心怀不满。心怀不满的人,手里往往握着一些东西。
沈若棠拿起电话,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刘正清的前秘书张建国,你了解多少?”
“张建国?”老周愣了一下,“这个人……不太好接触。他在县里口碑一般,有人说他太精明,也有人说他太贪。他被调走之后,基本上跟谁都不来往了。”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