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善意。
或者说,它不需要是善意,陆听雪也不打算假设它是善意。
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她需要把它纳入考量。
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青涩味,不像渊城的风,渊城的风更潮湿,更重,像是压了什么东西。
这里的风干净一些。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拢了拢袖口,转身沿内门区的长廊走回外门方向。
今晚继续练第二式。
沈霁说,异脉导引术有清洗炁脉杂质的效果——这件事她没有骗他,功法前言确实有这句话,但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照着做了。
现在她想多了一层:如果炁脉越干净,灵炁的流动就越少阻力——那么在弯道处"犹豫"的那颗灵炁,能停留的时间,会不会随着炁脉的持续清洗而变长?
不是冲境,是让路更顺。
让路更顺,灵炁停留的三息就可以变成五息,变成半柱香,变成——
够用就行。
---
那天夜里,陆听雪把第二式的修炼时间延长了一个时辰。
第二式"定桩"的核心,不是压住灵炁,而是给灵炁一个"可以停"的理由。她在弯道处反复引导,不急,不催,就在那里陪着,等那缕灵炁自己产生"不走了"的念头。
第五十七次尝试,灵炁在弯道处停了六息。
比昨天多了三息。
她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让第五十八次、五十九次……一直往后推,确认这不是偶然。第六十次,还是六息。第六十一次,七息。
七息。
和测炁珠发光的时间一样长。
她在黑暗里,把手指从修炼的起手式轻轻放下,坐在窗台下,背靠墙壁,听着外面夜风的声音。
七息很短。
但一个月前,她什么都不是,她连灵炁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侧过头,望向窗缝里那一线夜空,那两个月亮都在,一大一小,大的圆,小的残了一角。
柳七如果知道这件事,大概会说——做得不坏。
但他不会真的夸她,他会把茶端起来喝一口,然后说:
"别急着高兴,还差得远。"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关上眼睛,准备睡觉。
今天的事有五件值得记住:
一,沈霁知道四十三年前有一个异脉者,结局不好;
二,测炁珠的白色测的不只是灵炁充盈量,还有炁脉纯净程度;
三,沈霁可以找,但要想清楚去问什么;
四,裴晏对沈霁说过她值得留在天枢阁;
五,第二式灵炁可以在弯道停七息了。
一至四都是变量,需要持续观察。
五是进展。
她把这五件事在脑子里过完一遍,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