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诗语出了什么事,”沈明远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我要你偿命。”
沈鸢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火辣辣的疼。林婉清抱着沈诗语在哭,沈明远在打电话催促救护车,佣人们围成一圈,没有人看她,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攥得不成样子的纸条,突然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雨夜里的一朵花,无声地绽开。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沈鸢把纸条塞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块化妆镜的碎片——她一直随身带着,藏在裤子的暗兜里。
她抬起头,看向沈明远的背影。
十八年来,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这个男人。
不是害怕,不是讨好,不是卑微地渴望被爱。
是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在看一个敌人。
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冲进来,把沈诗语抬上担架。林婉清跟着跑出去,沈明远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沈鸢一眼。
“你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沈鸢站在原地,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摊开掌心,那张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了,但最后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不是沈明远和林婉清的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小心地叠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转身,走下楼梯,回到地下室。
灯重新亮了。
沈鸢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一道道刻痕——那是她记录的日子,每一道都是一天,每一道都是一个证据。
她拿起那枚化妆镜碎片,在墙上又刻了一道。
刻完这一道,她没有停下。
她在下面又刻了一个字——
“找”
找到真相。
找到自己的身份。
找到那个把她扔进这个地狱的人。
沈鸢放下碎片,闭上眼睛。楼上的钟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
四月十八日。
她十八岁零一天。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沈家的血包,不再是沈诗语的备用零件,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地下室里等待施舍的可怜虫。
她是沈鸢。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但一定要找到归处的人。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