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拿起一根白色的。
转身面对全村人。
然后她开始写。
她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不是"苏念"两个字。
她写的是一整段话。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横平竖直。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晒谷场上格外清脆。
她写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稳。
写完了。退后一步。
黑板上是一整段《为人民服务》的节选。一百多字。没有错别字,没有缺笔少画,连标点符号都标对了。
字迹端正得不像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人写的。
倒像是……练了很多年的人写的。
晒谷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蝉都不叫了。
苏念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过身,面对全村人。目光在王桂花脸上停了一秒——只一秒,像扫了一眼不重要的数据——然后移开了。
"赵队长,我报名参加高考。"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队长看着黑板上那段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报。"
散了。人群散了的时候,苏念听到各种嗡嗡的议论——"什么时候学的?""不是说没上过学吗?""你看那个字,比学校老师写得都好……"
王桂花的脸是白的。不是气的——是懵的。一个人被打脸的时候,如果直接扇上去,她会疼。但如果你不扇她,只是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说了一句错话——那种感觉比扇耳光还难受。
苏念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用说。
刘翠翠追上来了。辫子甩得呼呼响。
"念姐!!!"她一把拉住苏念的胳膊,眼睛比铜铃还大,"你你你——你刚才那个——你什么时候会写字的!那么多字!一个错的都没有!"
"最近学的。"
"最近?多最近?你上个月还——"她又咽了后半句。上个月还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
"开窍了。"苏念说。
"你这个窍开得也太大了吧?!"刘翠翠的嗓门大到路边的鸡都被吓飞了一只。"你是不是被什么仙人托梦了?"
"没有仙人。就是看了几本书。"
"几本书就能写成那样?"刘翠翠不信。但她很快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力——"对了对了你看到没有?王桂花的脸!我跟你说啊念姐,她那个脸,白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整个人跟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似的,愣在那儿——"
苏念笑了一下。"行了,别说了。"
"不行!这事儿我得跟我妈说!跟隔壁张婶说!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