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能管住嘴,明天我教你认字。"
刘翠翠的嘴立刻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真的?!"
消息当然还是传开了。整个大河村当天晚上的饭桌上只有一个话题:苏家那个赔钱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而且写得比村小学的王老师都好。
有人说她是天才。有人说她被附体了。有人说她肯定是偷偷上过学,苏老爹瞒着大家。
苏老爹确实被人问了。他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前后左右都在问他:"老苏,你闺女啥时候学的?你教的?"
他摇头。真的不知道。这个女儿——他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忽然变了一个人。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害怕?不是。骄傲?有一点。更多的是——亏欠。
她从小被王桂花当保姆使,他看在眼里,一句话没说过。现在她忽然能写字了、能做数学题了、要考大学了——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晚上。
苏念窝在自己的小屋里,借着一盏煤油灯的光,在一张草纸上写复习计划。
隔壁正房里传来吵架声。
王桂花的声音:"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在全村人面前给我丢脸!她什么时候会写字了?你是不是背着我教她的?"
苏老爹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教她……"
"你没教她她怎么会的?天上掉下来的?你苏家的种——"
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苏念把门关了。不是不想听——是没必要听。王桂花这种人,她前世见多了。输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思,是找别人的错。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苏念写完了第一版复习计划——其实不需要怎么复习,题目她都做过。但她需要一个"时间线"来演给别人看:借书→自学→每天复习八小时→考试。一个合理的、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学习过程。
她把草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她摸到了一样东西。
硬的。细长的。
她掏出来——
一支钢笔。
旧的。黑色的。笔身上有几道划痕,笔帽有点松。但擦干净了,笔尖还亮着。
苏念认出了这支笔。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是苏老爹年轻时候买的,据说花了两块钱,在那个年代算是"奢侈品"。他一直藏着,从来没用过。
是苏老爹放的。
今晚。就在王桂花跟他吵架的那个晚上——他趁王桂花没注意,偷偷放在了她的枕头底下。
苏念把钢笔握在手里。
凉的。但握着的时候,手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温度。
不是笔的温度。是那个不敢当面给她、只敢趁夜塞在枕头底下的、窝囊了一辈子的父亲的温度。
她没哭。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她都没哭过,这点事儿还不至于。
但她把那支笔放进了衣服内袋里。贴着胸口。
明天开始——正式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