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把他的棉袄脱下来,放在桌板上。
没有递给她。是放在桌板上。
苏念看了看棉袄,又看了看他——他里面还穿着那件军绿衬衫,足够厚,但也不至于不冷。
她把棉袄拿起来披在了肩上。
"谢了。"
"嗯。"
她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没有。
但苏念注意到——他在她披上棉袄之后,把头转向了窗户那边。
他在看窗外。但窗外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看的不是窗外。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表情。
产品经理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见。
第二天傍晚。
火车到站了。
北京。
苏念站在站台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宽阔的站台,人流如潮。1978年的北京站没有前世那么大,但已经足够让一个从农村来的姑娘感到震撼了。
当然,苏念没有震撼。她前世在北京住了三年。
但她演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震撼"表情——嘴微张,眼睛微微睁大,脚步稍微放慢。
"第一次来北京?"陆北辰问。他走在她旁边,帆布包背在肩上。
"嗯。"
"怕吗?"
"不怕。"她看着人来人往的站台,"人多的地方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机会。"
他看了她一眼。"别人第一次来北京说的是好大啊。你说的是有市场。"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你看到的都是生意?"
"不是。"她笑了,"我还看到了——"
她指了指站台出口上方的牌子——"北京站"三个大字,红底白字。
"那三个字。"
北京。
她来了。
从大河村到北京。从1977年到1978年。从全县第一到北大新生。
这条路她走了不到半年。
前世她走了二十八年都没走到的地方——这辈子,她用了半年。
站台的风很大。一月的北京冷得刺骨。
但她身上披着一件军绿棉袄。不是她的。
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