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丽卡壳了,嘴张了两下,像岸上的鱼。
苏念拿出她画的思维导图,指着两个节点之间的连线:"看这里,使用价值是价值的物质承担者,没有使用价值的东西不可能有价值。这个物质承担者四个字是关键,考官问关系就是在问这四个字。你把定义背得再熟,不回答关系这个词,考官就会追问。追问就意味着扣分。"
张红丽恍然大悟:"啊!就是说……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不要自作聪明多答?"
"对,但也不能太少。"苏念想了想,"最佳长度是:三句话以内把核心回答完,然后加一句例子。例子是保险绳,万一前面说错了,例子能帮你找补。"
"那你给我举个例子的例子?"
"空气有使用价值但没有价值,因为它不是劳动产品,所以使用价值是价值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哦!!"张红丽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通透。
模拟答辩持续了三天,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宿舍的六个人围坐在床上,用手电筒照着思维导图,一个接一个地"上场"。
苏念的出题方式跟真正的考官不一样,她不是按照课本顺序出题,而是打乱所有章节,从第八章的概念跳到第二章的理论,再跳到第六章的应用。这种"跨章节跳跃式提问"是她前世参加述职答辩时被老板训练出来的,老板从来不按PPT顺序问问题,他问的永远是你最不想被问到的那一页。所以苏念每次做汇报都会在最后加一页"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清单",然后把那些问题全部准备好答案。
三天之后,全宿舍六个人的口试准备水平明显提升。
特别是张红丽,她从一个"一问就卡壳"的人变成了"问什么都能扯上三分钟"的人。虽然偶尔扯偏,但至少不会冷场。冷场是口试最大的敌人,你不说话的每一秒,考官都在心里扣分。
"苏念你前世是不是当老师的?"张红丽问。
"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会教人?"
"因为我被教过。"苏念说的是实话,她被甲方教过、被老板教过、被无数次的需求评审会教过。每一次被怼都是一次学习,她只不过把被怼的经验反过来用了。
最好的老师不是从来没犯过错的人,是犯过所有错然后记住了每一个的人。
口试那天。
经济学系的口试在第三阶梯教室进行,考生一个一个进去,出来的人被后面的人围住问:"考官问了什么?""严不严?""有没有挖坑?"
苏念排在第七个。
前面六个出来的人表情各异,有两个面带微笑(应该答得不错),有三个面无表情(不好说),有一个脸色发白(凶多吉少)。
脸色发白的那个是周志远的室友,出来之后他凑到周志远耳边说了句什么,周志远的表情变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苏念的考官是谁。
苏念的考官是沈教授。
不是钱教授阵营的人,沈教授提前跟系里争取了,"苏念是我的学生,我来考。"这句话在系里说出来是有分量的,因为沈教授是系里资历最深的教授,他要考谁,别人不好拦。
沈教授问了她三个问题,前两个是理论题,苏念答得滴水不漏。
但第三个问题。。。。。。沈教授停了两秒才问出来。
"你觉得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最终会走向什么方向?"
整个考场安静了。
坐在旁边做记录的助教抬起了头,门口探头探脑的周志远也停了下来。
这不是一道学术题,而是一道政治题。1978年的中国,"市场经济"四个字还不能公开说。沈教授问这个问题是在考验她的判断力,也是在考验她的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