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到了哪首?"
"我自己瞎编的,紧张了就乱哼。"
他看了她五秒。
苏念在这五秒里做了一个判断,他信不信?
答案是:他不信。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很熟悉的东西——前世甲方在听到一个明显不合理的报价时的那种眼神。"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暂时不拆穿你,因为我想看看你还能编到什么程度。"
但他不会追问,因为他是陆北辰,他的方式从来不是追问——是记住,他把所有的"不正常"都存在脑子里,不问、不说、不评判,就只是记住,像一个沉默的数据库。
苏念不确定这个数据库什么时候会满到需要"清算"。
"下次——"他说,"紧张的时候,别唱歌。"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不是建议,这是保护,"你唱了不该唱的东西,下次别再犯了",他在帮她遮掩。
"你在台下笑了。"她说,故意转移话题。
"没有。"
"张红丽说的,她说你笑了,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你笑成那样。"
他沉默了两秒。
"张红丽的情报有误。"
"那你到底笑没笑?"
"……嗯。"
"嗯是笑了还是没笑?"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大概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表情,但苏念看到了,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比0。3厘米多了不少。
苏念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北京的冬夜很冷,呼出来的白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团一团的小云朵,但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是热的——不大,大概只有一支钢笔那么大。
或者比一支钢笔大一点,她说不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在练习簿上写了一行字:
"露馅风险记录,第三次。类型:歌曲。严重程度:中。后果:陆北辰又记住了一件不该记住的事,累计可疑事件:GDP、疯子才能改变世界、不明歌曲。三次了,如果他是一个产品经理,他现在大概已经在做竞品分析了——分析我到底是一个什么产品。"
停了一下。
"但他选择了不追问。这比追问更可怕,因为不追问意味着他在等,等到证据够了再一次性问,数学系的人做什么都要充分必要条件,他现在手里的证据还不够充分,但按照目前的露馅频率(平均每两个月一次),他的数据库大概在大三就会达到阈值。"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
"备注:他笑了,虽然他不承认,但他笑了。这条不算风险,这条放进另一个文件夹——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