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芳翻了几页,皱着眉放下了,"我看了三行就困了。"
"正常,第一遍都这样。"
"你能借我看看你的笔记吗?你的笔记肯定比原书好懂。"
苏念把笔记递给她,王小芳接的时候手有点抖,这个动作的意义她们两个都清楚,一个铁饭碗家庭长大的姑娘,主动去碰一本关于"市场经济"的笔记,等于是在往她爸不让她靠近的方向迈了一步。
"你爸知道吗?"苏念问。
"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会说我吃饱了撑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王小芳想了一会儿,"因为。。。。。。答辩那天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我觉得……你好像是对的。"
"哪句?"
"你说变化不是瞎折腾,我爸说改革是瞎折腾,但你不这么认为。我想知道,到底谁说的对。"
苏念看着她,王小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苏念很熟悉的东西——求知欲。不是学霸那种"我要考满分"的求知欲,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自己不理解的世界变化时"我想搞明白"的求知欲。
"你爸说的不一定错,我说的也不一定全对。但。。。。。。你愿意自己判断,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的。"
王小芳把笔记抱在怀里回了自己的床,那天晚上她看到十二点。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发现笔记放在她枕头旁边,夹着一张纸条:"看完了,有三个地方没看懂,明天问你。"
这比答辩赢了更让苏念高兴。
最后来的那封信,是她最不想拆的。
不是苏大山写的,是苏老爹托人写的。苏老爹不识字,请了村里的教书先生代笔。信纸上的字迹陌生,但内容一看就是苏老爹的口气:
"念念,爹没事,就是老毛病,你不用挂心。你继母她。。。。。。唉,你别管她了,你在北京好好读书。爹没本事,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你,你争气就行。别回来了,回来也是糟心。"
信的最后一行代笔的教书先生加了一句:"你爹说这些话的时候咳了半天,你要是有空还是回来看看吧。"
苏念把信都压在枕头底下。
翠翠在往上走,赵明在慢慢靠过来,王小芳开始松动了,苏老爹在往下掉。好消息和坏消息同时来,跟前世做季度汇报一样——业绩涨了但用户流失率也涨了,你不能只看一头。
前世她做项目管理的时候见过这种局面,多条线并行,有的向好,有的恶化,你不能只盯着好的线,也不能被坏的线绊住脚。正确的做法是:分清优先级,逐条处理。
刘翠翠的线——她在自主运转了,只需要偶尔远程指导,不需要苏念花太多时间。优先级:低。
赵明的线——长期价值高但当前不紧急,维持联系就行。优先级:低。
王小芳的线——正在关键转折期,需要耐心,不能催。优先级:中。
苏老爹的线——健康问题+继母搞事+苏大山混混倾向,三个小火苗同时着,任何一个没处理好都会烧成大火。优先级:高。
她需要回村一趟。
但不是现在,期末考试在即,沈教授给她的独立课题刚开题,公开答辩的余波还没完全消散。现在回村,周志远那帮人会说"苏念跑了"。
寒假,等寒假回去。
她在练习簿上写了一行字:"寒假回村。目标:1、看苏老爹的病;2、处理苏大山的混混问题;3、考察刘翠翠的生意现场;4、跟继母算一笔账。"
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三个字:"带够钱。"
前世她出差的时候都带信用卡,这辈子只能带现金。她数了数自己的存款,奖学金加上平时省下来的,一共四十二块。不算多,但够买一张火车票和两斤药。
期末考试,她又是全系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