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生我教不了她。"沈教授又说了一遍,但这次他说的时候在笑。
考完试的第二天,苏念买了一张回村的火车票。
陆北辰在火车站送她。
北京站的候车大厅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空气里是方便面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苏念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给苏老爹买的药、给刘翠翠写的第四封回信、还有四十二块钱。
"我去一周就回来。"她说。
"嗯。"
"回来还是老时间老位置。"
"嗯。"
检票口开始放人了,苏念转身往里走的时候,陆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路上用。"
苏念接过来,没拆。纸包不大,方方的,用报纸裹着,系了一根棉线。
她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火车开动之后才打开那个纸包。
里面是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不知道是买的还是谁织的,针脚有点粗,但很厚实。围巾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陆北辰的字迹,横平竖直的:
"西北的冬天比北京冷。"
苏念看着这张纸条,愣了三秒。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她老家在哪个方向,她只说过"村里",没说过哪个省、哪个市、哪个方向。
他怎么知道是西北?
她把围巾围上了,火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华北平原,光秃秃的树和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寒风里瑟缩着。围巾很暖,带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粉,像是放在某个人的衣柜里很久之后沾上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她在练习簿上写了一行字:"陆北辰知道我老家在西北,但我没告诉过他,这个信息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可能性分析:1、问了张红丽;2、查了我的学籍档案;3、从我的口音判断的。第三种最不可能,因为我穿书之后说的是普通话,所以大概率是前两种。都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了解了关于我的事情。"
她停了笔,又加了一行:
"围巾很暖。"
然后合上练习簿,靠在座位上闭了眼。火车的轮子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地响,节奏很匀,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她摸了摸围巾的边缘,棉线系的结还在,跟十二页小册子上那个结一样,标准的平结。
同一个人系的。
那天晚上苏念在练习簿第三本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
写完之后看了三秒,然后用力划掉了。
但如果凑近看,笔画还是看得清的。
是一个名字。
不是"陆北辰",她没有那么直接。
写的是"两碗"。